“我跟他提过了,我们出价比那家远景投资要高,为他保留的华南创新权益更多。另外,他口头同意让出部分新生股权,同时保留一个技术顾问头衔。”
关韦一听这话,心头大石卸掉大半。这样一来,他和何湜二人股比上升,对叶令绰的制衡更强些。“好极了。我等会儿也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周淇。”
“不用。她昨晚不知道为何关了电话,跟你一样失踪倒现在,刚刚才回复我。我已告诉她。”
关韦有些敏感,总觉得聪明如何湜,必定看出了什么,只是不说破。但他也并不在意,反正,迟早也要公开这段关系。
关韦挂掉电话,走出房间,见到周淇仍穿着他的衣服,正在露台上打电话。衣领太宽,她露出左肩,用手扯了扯。
关韦洗漱完,周淇仍在打电话。衣领慢慢滑落,露出她右边肩膀大片皮肤。他上前,从后面环抱,低头拥吻她右肩。衣服上有他的味道,也有她的。谁还分得出来是谁的气味。
周淇对电话那边说:“嗯,我今天回来。”
挂掉电话,她回转身。
昨夜迷乱的神情,从她脸上被抹去,她看起来有些忿忿:“你为什么关掉我手机?”
关韦心想,不关你手机,难道让文狄一直打过来骚扰我们么?
周淇又质问:“如果李静岳有事找我,那怎么办?”
柔情从关韦脸上退却,他松开抱着她的双手,隔一点距离看她。“江嘉言不是看着她吗?”
“小孩有事,江嘉言找不到我怎么办?”
“她会打给我。”
周淇脸色一白:“她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关韦知道她想歪了,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我们都在香港,她找不到你,自然会联系我。”他一只手握着她手臂,察觉她肢体僵硬,与昨夜的柔软浑不似一个人。瞬间,他意识到她这句话的意思,他变了变脸色,手指松开,她的手也随之松开。
他问:“你不打算公开我们的关系?”
“……昨晚是意外。我们只是同事关系。”严格来说,上司与下属。
“会上床的同事?”
“昨晚是我不对,对不起。”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明明两次发起进攻的都是关韦。但她也无法否认,少女时期的好奇、成年后的欲望,一并得到了满足。她似乎……可耻地利用了他。
她再次郑重地:“对不起,只此一次。”
关韦脸色一沉,转而直勾勾地望向她,“假如我想有第二次,第三次和很多很多次呢?”
他这话说得露骨。周淇从未如此嘴拙:“……我昨晚喝了酒。”
“你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除非你把我当成了酒。”
“……我不想。”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
就像长久自律禁欲的人,一旦尝到欲望的味道,忽然就放肆起来。周淇从没想过,向来克制有礼的关韦,竟过界至此。
她平日虽口齿伶俐,却对感情迟钝至极,一切都停留在书上。书上说,女性当然可以有自己的欲望。但满足欲望后呢?男人可以将这事和爱情分离,女人呢?书上没写。
她感觉自己闯了祸,郑重地:“昨晚的事,完全是一场意外。我没有及时拒绝,让你误会了……我现在满脑子只有工作,只有李静岳。感情的事,我暂时不会考虑。”
“如果不考虑感情,那天何必向我解释你跟文狄没什么?又为什么一挂掉电话,马上赶回来……”
“当然是为了李静岳。”为了说服关韦,又像为了说服自己,她语气变重,“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小姨。我不想为了男人,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我曾经那样依赖文狄。你对我这样好,我会慢慢依赖你……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我不是文狄,不会在你需要时离开。”说完这句,他突然心头一紧。
对,也许正因为他不是文狄。
门外突然有人按铃,此时听来,简直像一个个耳光。关韦沉着脸,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笑吟吟的大楼看更,“关生,有位女士找你。我本来想按照你说法去阻拦,不过她说是你妈咪……”看更絮絮叨叨,从他身侧转出来一个女人。
一头半长短发,在脑后恰到好处地起伏成细小浪纹,穿米色开司米外套,配珍珠耳钉,戴一只男式表。她有些女生男相,有种英气的美,那眉眼是周淇所熟悉的,因这五官长在关韦脸上,恰到好处。
周淇远远看着,心想,难怪看更一看就知道这是关韦母亲。
她打量关母时,对方也看着这个出现在儿子家里的女孩。穿着儿子的家居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是起床不久的模样。
看更走开了,关韦让母亲进来。母亲看一眼周淇,又看看关韦,一笑:“不介绍一下?”
关韦对周淇说:“这是我妈咪,韦诺亚。”
周淇习惯性摆出那副乖巧模样,喊阿姨好。韦诺亚心想,这个女孩子真特别,长相甜美,但适才那神态却似一副铮铮铁骨,仿佛咬牙切齿地一心断情绝爱。
关韦又向韦诺亚介绍:“这是周淇。”顿了顿,一下子不知道怎样介绍。
同事?一个穿着他衣服,一早出现在他家里的同事?阳台上还晾晒着她的贴身衣物,白色三角内裤和文胸,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周淇也意味到这情境中的暧昧,当即义正言辞,“我们是同事,昨天来香港办事,下了雨,来不及回广州,他收留我。”
韦诺亚微笑,假装相信了。
关韦接过这场没有剧本的戏,“你到我书房等等。我跟妈咪讲几句,等会一起回广州。”
周淇忙不迭把阳台上衣物收了,闷头进了房间。
这旧住宅,关韦独住,只有一间尚算大的房间。词语也有魔力,以“书房”为之命名,就能消融“睡房”二字里的暧昧气息。她在床沿坐下,一只手摸到凌乱的被褥,俯身去收拾。一扯过被子,便见到床垫上有点点污渍。
她凑近些,看清是什么时,热血涌到脸上。
第42章 【-32】你爱她,但你信任她吗
房门之外,母子二人各据沙发一边,礼貌得过分。一人问:“妈咪。你怎么回来了?”一人应:“加拿大那边无聊,还是香港好。”
关韦说:“内地发展得很快,你得闲也可上来看看。”
韦诺亚微笑:“是,很久没回去了。有时也会想起当年跟你爹地在广州创业的日子。”
想起爹地,关韦不出声。
韦诺亚端详他,“你瘦了。在内地一切习惯?”
“吃得好,睡得好。”
韦诺亚目光瞥向关韦紧闭的房门,微笑,点头,“我相信你认识了一些有意思的人。”
关韦避而不谈,问她找自己什么事。
“我一回港就听到你跟你二叔借钱的消息。为什么不来找我?”她矢口不提,文狄那边要高价买下他手中股份的事。他也没提,自己早看出了她知道的比说的更多。
他轻笑,“找不找不也一样?没有瞒得过你的事。我昨天才找他,你马上就知道了。”
“你是觉得没必要找,还是觉得不愿意找?”韦诺亚笑容和煦,言语犀利,“你还是在意星河的事?还是觉得我跟文骏之间不清不楚,我被他利用了感情,所以才有后面的所有事。”
关韦想,难道不是吗?
当初爹地出事,公司众人都希望尽快把他叫回香港,马上接班,但妈咪不想他知道爹地出事,也心知他缺乏经验却容易心软,力排众议,坐上代主席之位。
恰逢金融海啸导致银行收紧信贷,星河需紧急融资。韦诺亚到底缺乏人脉,文骏更显重要。他发出《致全体同仁书》安抚员工,通过媒体对供应商和顾客进行危机公关,一边公开声明“与关太共进退”,一边将星河与关韦父亲切割。
最重要的一招,是他以拯救公司为由,主张引入白骑士,提议向星河集团老朋友乐通资本定向增发股份。
过去种种,此时都涌上心头。关韦问:“你如果没有被他利用感情,怎会答应他这些要求?他甚至以案件需避嫌为由,不建议你签署重大合同。我在加拿大听到消息赶回香港时,乐通代表已经进入董事会,更通过董事会决议冻结了爹地在狱中的投票权。”
“文骏一直是我们的朋友,乐通的事,我也问过你爹地,他同意。”
“因为你们蒙蔽了他!”
韦诺亚没法告诉关韦,廉署虽证明了他父亲的清白,但他本人并不如儿子想象中完美。
他在外面有女人,他一直榨取文骏的价值。但她不准备破坏儿子心目中的父亲形象。“正相反。文骏没利用我,反倒是我明知他对我的感情,还一直利用他,借机拉拢他。”
仿佛童话里的角色,全部露出真身。大灰狼不是反派,小红帽并不无辜,白雪公主勾引猎人,王子有奇怪癖好。关韦一时间难以接受。“爹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