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湜看一眼时间。将近十一点。现在回家?
水声哗哗,叶令绰背对着她,像知道她在想什么。“香港人爱热闹。你现在回去,可能还有记者堵着。这里有两间睡房,你在这里睡一觉。明天回广州也好,留在香港也好。我叫司机在码头送你回去。”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特地交代清楚。她再没借口推辞。
浴室很小,马桶、洗手台、淋浴花洒都挤在里面,还有一面半身镜。墙上挂着两条毛巾,叠得很整齐。
何湜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果然有两件白色浴袍,叠得方方正正。台上两套没拆封的洗漱用品,俨然酒店套房设备。
她脱下衣服,装在防水袋里,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打开花洒。
水压不大,但水温很快就热了。她站在花洒下,任水流冲刷着身体。叶令绰在外面,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水声。
她洗得很快,擦干身体,裹上那件浴袍。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她卷了卷袖口,推门出去。
叶令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逗留一下。
浴袍太大,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她理了理,非常保守地捂紧。
他移开眼睛,“船头里面有卧室。今晚你睡那里。”
何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尽头还有一扇门,推开是一条极窄的走道,尽头便是船头的主卧舱。
她走进去。船头卧舱顶部很矮,有种强烈的压迫感。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两侧是嵌入式的储物柜,床尾有一扇舷窗。室内没开灯,舷窗外是一片近似于透明黑的深蓝。何湜小时候爱看科幻小说,她记得有个情节,是主人公睁眼发现自己在黑暗中,后面才意识那是巨大的鱼腹内。
叶令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他的头几乎碰到顶部,不得不略微低头。他将一杯水放在她床头的储物柜上。
“晚上如果口渴,船上的水可以直接喝,有净水系统。”
“谢谢。”
这里灯光暗。她问,“灯在哪里呢?”
他微微低着头,绕过她身边,要去开她床头阅读灯。空间太窄,太小,他的手臂擦过她的肩膀。
何湜侧了侧身,避让一下。
他停定,没有继续去够那个开关。人侧过半张脸,阴暗中,她看得清他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怕我?”
“……不怕。”
“那为什么躲?”
她不回答。
黑暗中,他笑了一声,很轻很轻地,从鼻腔里发出来。空间太窄太逼仄。那声音落在她耳边,跟呼吸声似的。
他忽然念她名字:“何湜。”
她退后半步,小腿碰到床沿,一下就跌坐到床沿上。他低着头,看着她。在这低矮的船头卧舱中,他这般低头的姿态,是上位者的压迫,还是低头?
他又进了一步,她别过脸,他的手往前伸,越过她。手臂从她耳边掠过,几乎是环绕的姿态,却是放到灯开关上。
灯没有亮。
他没按下去,一只手停在开关上。
“你紧张什么?”他说。
她否定,“没有。”
“是么?”
啪嗒一声,床头阅读灯开了,映着他们半边脸,半边身。她看到他衔着的那点笑了,跟个男鬼似的。
她说:“灯还是要开的,不然眼前是人是鬼都看不清。”
他微笑。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也许便是这有些意思的灵魂,这比她美丽的皮相要更吸引。
他的手始终没离开开关,手臂仍掠在她耳边,擦过她一点点肌肤。她正要开口叫他出去,他忽然手指发力,灯又关掉了。
“嗯?”她问,“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正要转身开灯,他半环绕住她的手臂,突然抱过来,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下来。
何湜才不是小女孩,从进入船舱开始,一直浑身紧绷,预防的,便是这种时刻。但她跟叶令绰二人独处过多次,除了大帽山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不曾违背过她的意愿,她为此放松。人一放松,就被他吻住了。
他的身后,是舷窗外的深蓝夜色水色。她偏头躲,他的脸和唇追上去。手掌心紧紧的,扣着她的后颈,不让她动。
她想挣脱LZ,想咬他。她忽然想到那个被吞到鱼腹里去的主人公。
他当即换了个角度,舌撬开她的唇,唇含住她下唇。她像坠海一样,落到床垫上。他便随着她,慢慢地下坠,一只手扶住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她身上浴袍领口滑落,露出大片肩膀。他的吻像水珠一样,从她的唇上,一路沿着她的脖颈,滴落到她肩膀上。
她抬手推他胸口,不是软绵绵的推拒,是真用了力道。
他退开半寸,又再欺身而上,追着她的唇,吻得更深。
她咬他唇。
他吃痛,松开。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大名鼎鼎的魔女,吻技很差。”
“彼此彼此。”
他追上来,不愿放过,是被诱敌深入的猎人。动物却不情愿了,别过脸,嫌他不绅士,“你是不是要问一下我是否愿意呢?”
不等她说完,他捉住她的手,再次俯身,将她压在床垫上。而她握牢他手臂,使上了力。
他说:“我的确有个问题……”
她松开手指。
他问:“你上一次幻想的对象是谁?”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在黑暗中说,“你已经给了我答案。”
何湜心想,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了破绽。甚至,连自己都没发觉。叶令绰仿佛猜出了她的心思。“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喜欢我,怎能容忍我对你胡说八道,死缠烂打。”
她张嘴就来:“当然是为了钱。你是我的金主……”
叶令绰心想,BULLSHIT,正是因为钱在那儿挡路,她才畏畏缩缩,一点儿不像她自己。他将错就错,“你为了钱,我有钱,那最合适不过了。”反正,外界不也这样看待他们么。就遂了他们的意吧。
像溺水的人,他的唇掉落她的唇里,他的肉陷落她的肉里。船身在海浪中摇晃,床头柜也微晃,柜面上杯子里的水太满,洒了好些出来,落到他们身上。有时候是叶令绰的背,有时候是何湜的脖和肩,有时候是他们的大腿。背部有了抓痕,肩部被牙齿啃出红印,大腿上有手和唇划过。
杯中水晃到只剩半杯时,何湜意识到,自己被叶令绰暗算了,张嘴咬他肩头,凶狠地,带点报复意味地。叶令绰想,她可真是魔女,一个幼稚的魔女。但凡人怎敌得过魔法?他便坠到了最深处。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科幻电影,主人公掉进了深海怪物的鱼腹,那里柔软、幽深而温暖,就像何湜一样。
第77章 【-24】庆功宴(上)
移动互联网时代,信息传递就是不一样。何湜还在叶令绰船上睡着,广州那边,关韦已在办公室看到他们新闻。
他将手机屏幕翻过来,盖在桌上。
这几天,简中互联网的风向是慢慢转的。前几天还在骂何湜呢,后面有人哪里挖出来“技术少女嘉言”的微博,在里面找到很多何湜的日常。豆瓣八组又有高人,分析新生创业史,发觉这公司就是个小可怜,处处被人围追堵截。何湜所谓的绯闻男友叶令绰,对赌条件也像趁火打劫,偏偏品牌自己争气,真做出来了。
销售曲线终于上升,也没人退货,这事算过去了。几个女孩子尤其替何湜高兴。
一墙之隔,关韦虽放下心头大石,但他的情绪,却跟其他人不一样。
叶令绰本来就是何湜找回来的人。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关韦变得更沉默。
李静岳又大了一岁。小富翁告诉她一个秘密:他爸爸妈妈可能要离婚了。李静岳吃惊,替朋友担忧:那怎么办?小富翁故作潇洒:假装不知道呗。他悄悄告诉李静岳,爸爸带女朋友见他,他假装跟对方玩得很好,回头在自己身上抓出指痕,故意露出来,给爸爸妈妈看。
“爸爸跟女朋友大吵一架。”
大人们心目中的小孩,大多天真无邪。他们不知道,小朋友会跟小朋友互相交换情报,用自己的方式,抵挡大人世界的风暴。
李静岳的风暴很特殊。她发现,“爸爸”现在没那么开心了。关韦在公司里忙忙碌碌,瞒过众人,唯独瞒不过周淇和李静岳。
那天晚上,周淇在家处理工作,关韦直接进屋——他现在有她家钥匙。刚应酬完回来,身上还带点酒气,外套一脱,人走到周淇身后,整个人伏在她背上。
周淇不回头,耸了耸肩,“你好沉。”
关韦没动,半晌,问:“李静岳呢?”
“早睡了。”
关韦探过去一张脸,吻她耳朵。
周淇扭过去,“痒。”
关韦的脑袋沉在她肩上,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你知道叶令绰在追何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