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花姨早早站在门口迎接,她也立刻跑了过去,站在花姨的旁边。
大概两分钟之后,房门被打开。
映入春想眼帘的先是一个中年男人,有点过分年轻,有一张和游历十分相似的脸,穿着休闲衣裤,看见春想,明显一愣,随即对春想笑了笑,笑容疏淡。
“游叔叔好。”春想笑。
“你好。”游悯怀对着春想点头。
紧跟着进门的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女人,她打扮的比较时髦,穿着西装裙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春想,倒是很热情的打招呼。
“唉哟,这就是爸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是吧,你好,我是小历的母亲,叫我林姨就好。”林皖清先对春想开口。
“林姨好。”春想也对着林皖清点头。
游悯怀和林皖清来到客厅,游爷爷这才慢条斯理的下了楼。
“饭好了,吃饭吧。”春想觉得游爷爷对游历爸妈的态度,怎么说呢……比较冷淡。
还好,游历爸妈也不在意,去餐桌前坐好,还不忘叫上春想。
只剩游历没来了。
“想想,你去叫一下小历。”游爷爷转头对春想说。
“好。”
春想转头哒哒的上楼了,站在游历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干嘛?”游历不耐烦的开了门。
“那个,叔叔阿姨都来了,爷爷让你下楼吃饭。”春想感觉游历今天的状态非常的易燃易爆炸,于是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知道了。”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只留下尴尬的春想。
她不好意思一个人下楼,索性站在门口等,还好,没几分钟,游历出来了,他看了春想一眼,什么都没说,走在了前面。
他的脚步懒散且沉重,春想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后边。
来到饭厅,他一屁股坐在游悯怀和林皖清的对面,什么都没说,拿起公筷,就夹菜。
“没家教,爷爷还没动筷呢!”林皖清忽然板起脸来。
“哦。”游历将筷子大声的放下了。
“吃吧。”游爷爷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在了春想的碗里,“丫头,吃。”
“谢谢爷爷。”春想抿嘴。
其他人陆续开始动筷,餐桌上一句交谈声都没有,春想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压抑的饭,她第一次觉得吃进肚子的食物那么难以消化,她只能机械的往嘴里送着食物,什么滋味根本尝不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吃完饭,春想赶紧躲进了厨房,帮花姨洗碗去了。
游悯怀和林皖清,游历、和游老爷子则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每人捧着一杯茶,像是准备聊什么。
春想偷偷看了一眼,感觉气氛紧张,没敢继续看。
但是其实就是在聊春想。
“爸,您带一个丫头回来,也没和我们商量,现在还让住在家里了,和小历住对门,这都是青春期的孩子,我觉得不太合适。”林皖清淡淡开口,嘴角还带着笑容。
“我和皖清想着,要不就让小历回我们那住,离学校也不远。”游悯怀对自己的父亲,总归是非常敬畏的,这会儿提想法,也带着商量的语气。
“孩子大了,我管不了,小历要跟你们回去,我不拦着。”游老爷子喝了一口茶,“但是刚才你媳妇说的我不同意啊,青春期的孩子怎么了?两个都是好孩子,能发生什么事?”
林皖清还想说点什么,被游悯怀拦住了。
“我不回去。”游历开口,“我就在这住。”
林皖清的表情掉了下去,“你总麻烦你爷爷算怎么回事?你又不是没爸没妈。”
“哦,这会儿想起我了,我小时候的时候怎么没见有人把我接回去呢?天才儿子的梦碎了,就把我丢在爷爷这里,一年来看我一两次,现在是怎么了?岁数大了,想要合家欢了,又想起我了?”
游历站起身子,“我哪都不去,劝你们死了这条心。”
“小历,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游悯怀下意识去拉游历的胳膊。
“啧。”游历的啧了一声,嫌弃的表情非常明显,紧接着把胳膊抽了出去。
“你什么态度?你爸爸是什么脏东西吗?你至不至于?”林皖清站起来,对着游历瞪眼睛。
“我能有今天,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游历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他一边上楼一边开口:“合家欢结束了,赶紧杀青吧今天。”
第39章 毛毛
游悯怀和林皖清走了,又是不欢而散的一次相聚。
游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在卫生间里一次一次的洗手,水流不断的冲刷着他的皮肤,他眯起眼,想起小时候的那件事。
那时候他才六岁,被发现智商超群之后,他的父母就想培养他走“天才少年”的路线,但是他那时候玩心重,不愿意配合,不想整天关在房间里做题。
为了惩罚他,林皖清就不给他吃饭,什么时候他愿意老老实实的做题,才给饭吃。
有一次,林皖清临时有事出门了,忘记还没吃饭的他,游悯怀也在研究所没回家,整整一天没吃饭的他,不肯给爸妈打电话求助,硬生生扛着,后来实在是扛不住,只好去翻冰箱,奈何冰箱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垃圾桶里有一些倒掉了剩饭。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些剩饭的模样,几种剩菜和白米饭混合在一起,油腻腻的,上面还有扫地倒掉的灰尘和毛毛,他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只好将手伸向了垃圾桶。他记得,他坐在垃圾桶边,将那些毛毛和灰尘挑了挑,然后拿手抓着剩饭,大口大口袋往嘴里塞。
林皖清就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看见林皖清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吐,吐到了最后,只剩胃酸,但是他还是在吐。
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洁癖了,饭吃不了太油腻的,每天不是在洗手,就是在洗澡。
他说不出当时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可能是觉得羞耻吧,最难堪最恶心的一面被自己的母亲看见了,偏偏还就是因为她他才到了这般境地,总之,种种情绪堆积在一起,就变成了对自己生理性的厌恶,总感觉虽然他吐出了剩饭,但是那些灰尘和毛毛已经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再也拿不出来了。
于是只好把自己一遍一遍的清洗,直到干净为止。
对于别人的触碰,他也觉得厌恶,那种厌恶,也很复杂,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脏,一方面也觉得别人脏,总之他从那天开始,就将母亲从他的心里除名了。
至于父亲,他也从没有真切的关心过自己,他只在意自己的研究。
游历冷笑,捧起一把水,冲向自己的脸。
春想什么都不知道,等她帮助花姨收拾好厨房,游历父母已经走了,只剩游爷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叹气。
春想赶紧上前,坐在游爷爷身边,挎着游爷爷的胳膊,游爷爷看着她,叫她放宽心。
“那俩人也不怎么来,你不必紧张。”
“嗯。”春想点头。
“去看看小历吧,每次他爸妈来,他都很不好。”游爷爷看着二楼,“面对我这个老头子,他什么都不肯说,你们俩是同龄人,也许聊聊天就转移注意力了。”
“好,我去了,爷爷。”春想乖巧的点头,上了楼。
然而,她站在游历的房间门口好半天,也没有勇气敲门,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他算不算的上是一种打扰,也许他更想一个人待着。
但是游爷爷很担心他,她也很担心……
最后她还是轻轻敲了门,大概过了一世纪那么久,游历才开门。
他刚刚洗完脸,额头前的头发湿了几绺,眼睛也雾蒙蒙的,看向春想的眼神不太聚焦。
“有事?”他的声音冰冷。
“那个……”春想不是一个很擅长安慰别人的人,此刻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搜索着,结果出现在脑海里的是秦川前几天讲的冷笑话。
“火柴出了车祸,进了医院包扎,出来后变成了什么?”
话刚出口,春想就觉得自己完了,她在说什么啊……
“棉签。”游历的回答依旧冷冰。
欸?春想抬头望过去,他怎么还挺配合的……
“爷爷让你来的吧,告诉他我没事。”
尽管嘴上说着没事,但是春想就是觉得游历很破碎,她扣了扣手指,“那个,你要是没事的话,帮我讲几道数学题吧?”
她想着,就算不能安慰到他,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也好。
游历倚在门框上,淡淡的睨着春想,她的刘海薄薄的,眼睛大大的,不安地眨着,嘴唇不自觉抿着,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走吧。”
游历迈开腿,春想赶忙跑在前面打开她房间的门,进了房间,只有一个凳子,春想让游历坐。
“你坐吧。”游历站在桌子旁边,“我站着就好。”
“好。”春想坐下,拿出一本自己买的练习册,这个练习册的题目偏简单,是用来打基础的,本来春想做的挺有自信的,但是这本练习册习惯在每个章节后面都加两道拔高题,这下又摧毁了春想的自信了,因为她拔高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