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喜气洋洋连连回礼,顺着那缝隙往里走去,还没踏上台阶,便有一妇人从厅堂里快步迎了上来:“哎哟你可算是回来了!”
那妇人亦是满面春风,但此时那春风里又夹杂着几分好气又好笑的意味:“又上门口显摆了是不是?”
李老板憨笑:“嗐,我这不是高兴吗?”
“瞧你这样儿,”妇人又被气笑了,嗔笑戳了戳他鬓角,“我刚还在跟亲家说呢,你要是再不回来呀,一会儿到了吉时,我们可就不等你喽!”
“哟,那可不行,”李老板撞了撞她胳膊,“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哪能不带我呢是不是?”
打趣间,二人已是回到厅堂前方,与另一对中年男女有说有笑地共同落于主座。
而就在这时,他们口中的“吉时”也恰好来临。
“吉——时——到——!”
随着一声高呼,锣鼓唢呐连声奏响。
满堂宾客翘首望去。
只见远处月洞门下,一对新人共持红绸、并肩而出,身着喜服,手执喜扇,于高悬的红烛映照之下,踏着红毯含笑行来。
他们甫一亮相,唐宁便着实被惊艳了一下。
倒不是二人容貌有多出挑,单是那繁复喜服的庄重明艳,就已令她眼前一亮。
真美啊,她在心中默默惊叹。
随着二人前行,满院宾客夹道欢呼,漫天花雨倾洒而下,隆隆乐声不绝于耳。
直至一路行至厅前,侍女小厮为他们提起衣摆裙边,二人便拾阶而上,步入厅堂。
双方父母皆已在座,礼生也早已静候在侧,待新人就位,他便依礼扬声诵唱——
“一拜天地——”
二位新人跪地叩首,齐齐拜向天地桌。
“二拜高堂——”
二人回首转向,再度叩首,拜向父母。
“夫妻对拜——”
眼见二人转身相对,相互拜向对方,唐宁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凑近了黎墨生:“这是在做什么?”
黎墨生偏头答道:“拜堂成亲。”
唐宁似懂非懂:“……成亲?”
“嗯,”黎墨生解释道,“一男一女拜堂成亲,从这一天起结为夫妻,往后若无意外,便将休戚与共、相伴共度余生。”
唐宁状似了然地“哦”着点了点头。
一男一女,拜堂成亲。
结为夫妻,共度余生。
她默默提炼着当中关键,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转头跃跃欲试——
“我们也能成亲吗?”
-----------------------
作者有话说:[1] 万灯节,设定参考七月半,秋尝祭祖,河灯渡孤。
第25章 前尘(四) “愿阿宁,朝暮欢喜,岁岁……
“咳咳!”黎墨生差点被呛着, 呛完之后又有点哭笑不得。
这误解可真有点大。
他语塞了一会儿,最终只得一边忍笑,一边琢磨着、字斟句酌地解释道:“成亲……得是和一个你最信任、爱慕、珍惜, 你愿意与他不离不弃、长相厮守的人才好。”
唐宁这才知道还有这种条件:“哦……”
她眼中的跃跃欲试慢慢淡去, 末了理解地点了点头, 有点可惜,却又十分诚实地道:“那我没有。”
黎墨生不禁失笑,捏了捏她鬓边碎发:“你来这世上才多久?连人都还没见过几个呢。以后日久天长,你有得是时间去遇见。”
唐宁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那边的拜堂流程和礼生的唱诵也到了尾声——
“送入洞房——”
此声一出, 唐宁立刻被转移了注意,黎墨生也看了过去。
下一秒, 唐宁好奇转头:“洞房是什么?”
黎墨生噎了一瞬, 但秉着答疑解惑的态度,他还是尽责地解释道:“就是……新婚夫妻的房间,二人从今日起住在一处、同床共枕, 可能还会做一些……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唐宁眨了眨眼:“比如?”
黎墨生:“……”
也不知怎的,明明身为灵体,他从前对人间男女欢合之事只是视作自然规律一般、从无半点忌讳。
可此时迎着唐宁那一派单纯的求知目光,他莫名就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哑然词穷半晌,他才终于憋出一句:“我觉得……那些事……也许以后等你遇见了那个想成亲的人,再共同探索比较好。”
唐宁云里雾里,也不知一路上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他为何忽然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壳,但听他这么说,她到底也没再刨根问底:“……好吧。”
黎墨生稍稍松了口气,松完之后, 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有些局促,又自觉好笑地勾了勾鼻尖。
厅堂中的新人拜堂完毕,在双方父母的搀扶下起身,又在众人的簇拥中行下阶梯,这便要往后院的新房去。
而在他们身后,两列侍女小厮捧着空托盘、抬着空箱子紧随其后。
沿途宾客便一边高呼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类的吉祥话,一边往托盘和箱子里丢着各式各样的贺礼。
“这是黎南的风俗,”黎墨生带唐宁不远不近地跟上,在旁主动介绍道,“参加婚宴的宾客在新人前往洞房的途中送上贺礼,不拘送什么,都算是一份心意,只图个热闹喜庆。”
唐宁会意点头,只见宾客们一双双手往那托盘箱子里丢的东西果然是各不相同,钗环珠玉有之,绫罗绸缎有之,梳镜妆奁有之,甚至还有直接丢金碎银锭或铜钱的。
原本空着的托盘箱子逐渐被堆满,又被堆成了小山,看上去就像是盛满了众人对他们新生活的美好祝愿。
唐宁正看着,忽见黎墨生抬起手去,随手往那方向弹了一指,一抹星碎般的流光便随风而去,飘飘摇摇地落在了那对新人身上。
“……你做了什么?”唐宁好奇道。
黎墨生转头一笑:“既然来凑了热闹,我也算是宾客了?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就顺手送他们一点财气,权当是贺礼了吧。”
彼时的唐宁并不知道,他将那缕财气称为“一点”可着实有些谦虚——那点财气落在寻常人身上,已是能让人一生衣食无忧的程度,而如果对方再稍微学点经商之道,怕是都有机会富甲一方了。
但这些都已是后话。
那时的唐宁还从未特意动用过灵力,所以听黎墨生这么说,只像是受到了启发般,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我能送他们点什么吗?”
“当然。”黎墨生笑道。
说着,他凑近唐宁身后,教她抬起手去,引着灵气自指尖流出:“你的天赋大概是书画才情一类,有了你这份贺礼,没准以后他们家能出个诗人、画师或状元呢。”
唐宁听着耳畔的话音,看着指尖成功溢出的点点星芒、悠悠飘散到了那对新人身上,心中不由就多了几分欢喜。
——那大概是一种,因为自己第一次能为别人带来点什么而感到的满足,这样的感受于她而言,还是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欢声笑语里,漫天花瓣中,两位新人被簇拥着步入了新房。
与此同时,院中锣鼓奏乐再起,宾客们纷纷回座举起酒杯,开始敬酒吃席推杯换盏。
喜事告一段落,唐宁二人也没再停留,相视一笑后转身离开了小院。
此时已经临近子夜,但街上还是热闹得一如先前。
只不过,二人很快便发现,与先前的有来有往不同,这会儿街上的人潮似乎都在流向同一个方向,话语间也都在议论着什么——
“走走走,快到子时了!”
“哎呀是啊,马上要放灯了!”
“没事儿,前面就到了,赶得上!”
听到这些,唐宁和黎墨生一对眼神,立刻默契地跟了上去。
众人行往的方向是小镇的中心。
那里原本是一大片空地,此时却早已人山人海。
隔着攒动的人头,尚还离得老远,二人便看见了那空地中央的一盏巨大的花灯。
那盏花灯足有车斗那么大,色彩缤纷艳丽,花纹精致繁复,此时正被悬架在几根搭起的木柱之上,其下垂挂着数不清的彩条,如流苏般随风摇曳。
周围的人实在太多。
唐宁和黎墨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抵达了花灯附近。
到了那里唐宁才发现,花灯周围竟摆放着一圈半人高的桌案,案上堆放着各色彩条、丝线和笔墨。
桌案边的人们会自行挑选一根彩条,弯腰执笔在上面写些什么,而后用一根丝线穿好,再带着它绕进内圈里,将它悬挂在花灯之下。
唐宁不免有些好奇,便偏头往左右看了看,只见左边那人的彩条上写着:
【愿爹娘长命百岁 】
而右边那人的彩条上则写着:
【愿兰儿平平安安 】
这么一看,她心中顿时有了数——原来这些彩条是祈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