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尼斯欣然扬眉,只将样板略微扫视了一圈,便自信地伸出手,一边报数一边拖动着样板重新排列:“一,二,三,四……”
唐宁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挪移,待到最后一份落定,阿多尼斯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摊手示意:“怎么样?”
唐宁心下满意,却没急着回答,又问道:“如果只看封面选图呢?”
阿多尼斯掸眼一扫,旋即手指既稳又准地落在了那幅印着《梨庭》的样板上:“那肯定是它,这还用问?”
这回,唐宁终于会心一笑:“唔,跟我想的一样。”
“那当然,”阿多尼斯骄傲道,“当初我不就是凭这个俘获你芳心的么?”
这个梗在他嘴里可谓是百嚼不厌——当初唐宁公开招聘助理,应聘者堪称群英荟萃卧虎藏龙,但唯有阿多尼斯,在上百道试题的考核中未尝一败、成功脱颖而出,凭的就是他与唐宁高度吻合的审美。
“不过说实话,”阿多尼斯低头凑近,促狭道,“如果不是你后来告诉我真相,我其实以为你选我是因为我的美色。”
唐宁看向他,满眼写着“Seriously?”
阿多尼斯耸肩一笑,认输道:“好吧好吧,我知道我的美色打动不了你——谁让你是这世上唯一比我更美的人呢?”
唐宁早习惯了他这随时随地的彩虹屁,也不搭话,只哂笑着将桌上的样板一本本按顺序叠放起来。
“来来来先别收了,”阿多尼斯拉着她道,“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唐宁无奈,被他拉到沙发边坐下,只见他摩拳擦掌解开袖口,就要开始鼓捣那个精致的轮盘。
正在这时,茶几上的工作室专用平板忽然“叮咚”一声亮了起来。
两人本还没当回事,只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可当看清屏幕上的消息时,唐宁不由目光一顿,而阿多尼斯则瞬间皱眉:“……What?”
只见屏幕正中,显示着一条刚刚推送的最新热搜——
【唐宁新作疑似抄袭】
不等唐宁反应,阿多尼斯已是拿起平板迅速解了锁,点进了那条推送详情。
事情的起因是傍晚发布的一段采访视频,视频中,云崖山古墓发掘现场的一位老教授原本在介绍古墓情况,忽然有位实习生看到了唐宁画展的图片,当场指认唐宁的那幅《梨庭》和古墓刚出土的古画一模一样——
“您的意思是,唐小姐的新作可能是抄袭古画而来?”视频中的记者如是问。
被采访的老教授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学生模样的男生就已义愤填膺道:“要不然呢?不是抄袭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古院、梨花、石井、一人一犬,她那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记者预感到这是个大新闻,立刻追问道:“那古画现在在哪?我们能看看吗?”
听到这话,男生忽然有些语塞,旁边的老教授接过话茬解释道:“暂时不能,古画出土后经过了加急保护处理,现在已经运往了首都钟灵博物馆。”
“这……”记者犹疑道,“那它出土时应该有拍照记录吧?我们能看照片对比一下么?”
这一回,就连老教授也一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般,转头与旁边的男生对视了一眼。
男生急于自证却不能,看上去有些烦躁,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了一句:“反正那幅画周六就要公开展出了!是不是一模一样,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阿多尼斯匪夷所思地看向唐宁:“他们是认真的吗?连个证据都不放就敢说抄袭?”
唐宁没有说话,从他手中接过平板,将视频又从头播放了一遍。
弹幕里,无数评论已经吵翻了天:
【哦豁,唐小姐真是抄袭界天花板啊,连出土文物都敢抄?】
【什么鬼?古画你倒是放出来看看啊,没图全凭你一张嘴造谣?现在空口鉴抄这么没成本的吗?】
【笑死,脑残粉又跳出来护主了,人家国家考古队用得着造你的谣?你什么身份啊?】
【有一说一,虽然没图没真相,但这波我站考古队,画总是要展出的,要不是真一样他们敢这么说?】
阿多尼斯看得蹙眉,直接伸手屏蔽了弹幕:“别看了,这帮蠢货根本不带脑子。”
然而唐宁的关注点压根不在这里,她认真把视频又看完一遍,这才纳闷地转头道:“为什么会有人把墓建在山洞里?”
“我的大小姐——”阿多尼斯无奈道,“你怎么还有空关心这个?这时候你不该想想怎么澄清吗?”
说罢,他忽然灵光一闪:“对了,我记得你家画室是有监控的?你把画画那天的监控放出来,不就能证明比古画出土时间早了?”
这个思路确实没错。
唐宁作画当天,古墓所在的云崖山才刚发生地震,考古队是在两天后抵达,而古画出土更是在那之后才发生的事了。
这个思路唐宁不是没想到,但她却道:“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两幅画真的一样,恐怕我放出监控也没什么意义。”
“为什么?”阿多尼斯不解。
唐宁看向他:“那幅古画的创作时间可是三千年前,我就算画得再早,还能早过它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的,如果古画真的和《梨庭》一模一样,那么即使唐宁能证明自己的作画时间早于古画出土时间,也无法在最早的创作时间问题上占据上风。
更何况,视频中还提到了“古墓曾经可能有人进入过”的问题,如果有心人将这些发散联想,那简直就是个无穷无尽的自证漩涡。
然而,以上所有的担忧都需要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
那就是两幅画真的一模一样。
阿多尼斯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关键,跟她确认道:“但那幅古画不可能和《梨庭》一样,对吧?”
唐宁没有急着回答。
这个问题即使是她,也无法给出百分百肯定的答案。
《梨庭》的灵感来源是梦境,要说玄幻,这来源本身就已足够玄而又玄,还有什么巧合是绝对不可能的呢?
思及此,她反而觉得多想无益,只无所谓地轻笑了一下,伸手点了点屏幕:
“他们不是说了么,那幅画周六就会展出,是不是一样,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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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展出 周六上午,首都钟灵博物馆。……
对于这次风波,唐宁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毕竟那条视频里仅仅是考古队口头指认,连个能证明两幅画确实相同的对比图都没有,急于自证反倒显得荒谬。
不过唐宁是淡定了,她身边的人却一个比一个耐不住性子。
阿多尼斯连着两天在网上舌战群儒,沈时易也接连从剧组打电话来询问情况,唐东鸣更是忧心非常,几次通话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唐宁甚至觉得,她这位老爹像是认准了那幅古画绝对和《梨庭》一样似的。
只不过,这些都没能阻止时间的推移。
转眼间,周六便已如期而至。
*
周六上午。
首都钟灵博物馆。
这几天的话题热度让不少人关注到了古画展出,吃瓜群众有之,想亲临现场一睹古画真容的有之,因此,今天的博物馆从一大清早就热闹非凡。
即便早已对此有了预判,可当唐宁乘车接近博物馆时,还是被门口的阵势唬了一下——
博物馆门口的长阶上,除了一看就是在等待进馆的大批游客外,还乌泱泱围聚着一大群记者摄像,长枪短炮对准包围圈内,也不知是在攻克哪位重要人物。
“那是在采访谁?”同坐在车后排的阿多尼斯疑惑道。
唐宁也不明就里,直至车子开到阶前停下,她依然没能看清被包围的到底是谁。
阿多尼斯率先下了车,刚要绕到另一边给唐宁开门,她却已经自己推门走了下来。
唐宁今天的穿着十分低调,只一条款式简单的丝绸质黑色高腰连体裤,可即便如此,她的出现还是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游客的视线。
不因别的,只因阿多尼斯那晚对她的赞美并非虚言——阿多尼斯的容貌已堪称惊艳,但如果说他自愿屈居第二,那么这世上唯一能越过他排在第一的非唐宁莫属。
唐宁的美是那种由内而外、浑然天成的美,这种美不仅来源于精致的五官容貌,更来源于她周身自带的那股超然出尘、不似凡间的气质。
此时,她才下车不过短短几秒,却仿佛发动了某种静默技能,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令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次陷入了沉寂。
下一秒,一道声音划破了空气——
“唐小姐!”
台阶上某位记者的惊喜喊声,让原本背对着这边的一众记者也回头发现了她的存在,紧接着,立马调转方向呼啦啦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