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由守军围成的那堵人墙如同被炮弹轰击般、刹那间四散击飞!
一个身着鲜红喜服的身影步步迈上台阶,径直朝着大殿走来。
国君悚然瞠目,殿中侍卫赶忙冲上!
黎墨生看也不看侍卫,只盯着最高座上的国君,步步向前,抬手一挥,将侍卫尽数掀飞两侧,兵器“叮哐”落地,乐师和舞女们顿时尖叫着四散而逃!
国君霎时大骇,眼看已经无人能护,连忙站起身就想跑。
黎墨生随手拔出一名侍卫腰间佩剑,红影瞬间闪现到龙榻前,“唰!”地将剑搁在了国君颈侧,将他生生按坐了回去!
“你你你你你是谁?!”国君瞠目惊骇。
不等黎墨生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身鲜红喜服之上,陡然间猜到了什么,惊悚抬眼:“你、你是妙笔娘子的夫君?你、你不是已经——”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黎墨生手上一个用力,剑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令他登时噤声。
“我问,你答。”黎墨生嗓音冷沉,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国君颤抖着,连连应声:“是、是是。”
黎墨生道:“神笔之事,你从何得知。”
国主颤颤巍巍,连忙答道:“是,是一位先祖显灵告知。”
“何时何地,哪位先祖。”黎墨生道。
国主下意识想直起身指某个方向,却又被脖颈上的刀锋压得缩回,老老实实道:“就、就在三日前的夜里,在我的寝殿,那晚……”
那晚国君正在床上安眠,忽然听得一阵窗棂吱呀之声,伴着占风铎的叮铃声响。
他倏然惊醒,转头看去。
只见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推开,月光洒入,窗外树影婆娑。
原来只是风吹开了窗子。
他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瞥见,桌案边的灯烛自己燃了起来。
那场景实在诡异。
国君头皮一麻,登时坐起身,紧接着就看见了更为诡异的一幕——
桌案上被镇纸压住的白纸悄然掀起一张,从镇纸下抽出,然后就那么在他震惊的注视里,飘忽竖起,垂直悬在了桌案上方!
国君大惊失色,当即就要叫人。
可就在他话音即将出口的刹那,却见那白纸上簌簌飘落金粉无数,在灯影中闪烁,犹如神迹一般。
国君看呆了。
而后也忘了叫人。
他痴痴走下床去,走到了桌案边,看向了白纸,只见上面缓缓浮现出了两列以金粉书写的字迹:
【吾乃越地先祖,登仙已久】
【今下凡尘,特来指点迷津。】
国君大喜过望,当即跪地连连叩首,而后就那么跪地仰望着那张纸,从其上得知了有关神笔和妙笔娘子的秘辛。
据那位“先祖”所书,神笔可画天下万物,但能操控它的只有妙笔娘子。
而妙笔娘子如今就在两国交界之处,此乃天赐良机,只要去找到她、稍加要挟,她便可为越国画出千军万马。
国君看罢,心中激荡,但又思及黎国有传闻说,妙笔娘子已将神笔献给黎帝,心中不禁困惑,便向先祖求解。
先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黎帝那支是假的,真正的神笔还在妙笔娘子手中,只需细细搜查便可寻获。
除此之外,他还点出了妙笔娘子居住之地、大婚之期,并指明了一条越境密道,可保越兵悄无声息潜入黎国、不被发觉。
如此,国君心中大定,当夜便快马传讯狩边将军屈烈,令其即刻带兵越境,前往了浮江。
*
听完这些,黎墨生已经将那位“先祖”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或者说,早在他听见那张纸无风自动、浮现字迹时,就被这种荒谬的似曾相识感,激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秉承着不枉不纵的那点底线,他还是沉沉开口确认道:“他给的越境密道在何处。”
国君慌忙答道:“就,就在天虞山脚下,先祖给了那迷雾的破解之法。”
黎墨生仰头闭眼深吸了口气,紧紧咬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张纸在哪。”
国君闻言,连忙派人去寝殿将东西取来,因着是“先祖赐字”,他特意将它装裱后隆重地收藏在了龙纹金匣中。
金匣打开,卷轴取出。
国君小心解开上面金丝系带,老老实实将它拨开,慢慢摊开在龙案之上。
黎墨生垂眸看去,当看清那些笔迹的刹那,他通红的眸底终于不再有半点迟疑。
锵——!
利剑穿透卷轴,狠狠钉在了龙案之上。
国君吓得一抖,再抬眼时,那抹红衣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只余眼前龙案上的利剑,仍在颤摇不止。
*
天虞山,神殿前。
神十一站在长阶顶端,背后是恢弘神殿,头顶是漫天星光,他单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悠闲地玩弄着一颗玉石棋子。
这里是当初他放唐宁下山的起点,今夜,想必也将成为她归来的终点。
神十一惬意地垂着眼,仿佛笃定佳音将至,就那么静静等着。
不久后,当他感受到长阶下有灵体踏入、正自下而来时,他不出所料般弯起了唇角。
然而仅仅瞬息之后,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忽然僵住,诧异地抬眼看去。
不等他看清来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撞飞了出去,“轰!”地摔上殿门、连带着殿门一起砸进了殿中!
满地人间瑰宝在冲击之下飞溅四起,碎裂之声响彻整个神殿。
神十一猝不及防、狼狈不堪,手肘撑着身下断裂的殿门,难以置信地看向来人:“是你?”
黎墨生根本不答,通红眼底泛着焚烧一切的怒火,五指如铁钳般攥上他的衣襟,将他直接拎起,带着他狠狠撞向殿中玉柱!
轰——!
玉柱瞬间被撞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头顶玉石噼啪砸下,如雨般砸在两人身上。
“你疯了?!”神十一从未见过他这般暴怒的模样,抬手扣住他手腕就想掰开,却发现纹丝不动。
“疯?”黎墨生低头逼近,声音淬着冰渣,“比起你为了让她回来不惜逼她自刎,我这也算疯?”
话音未落,他猛然旋身,将神十一掼向身旁玉阶!
轰隆——!
白玉雕琢的台阶应声崩碎。
神十一顺着阶梯滚跌而下,沿途撞翻了数座灯台,琉璃灯盏噼啪坠地,灯油泼洒处燃起星点火焰。
神十一借着翻滚之势卸去大半力道,落地时单膝跪地、手撑地面。
他抬眼望向玉阶顶端,眼中还残留着对他方才那话的错愕,仿佛没料到唐宁会自刎,但是紧接着,他就找回了底气:“自刎又如何?!她是灵体,只不过死了一副肉身而已,你发什么疯!”
黎墨生闪现到他眼前,垂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他“哐当!”掼在了棋案之上,满盘棋子漫天崩飞。
“那你告诉我她在哪儿,”黎墨生俯身,自上而下咬牙逼视着他,“她、在、哪、儿。”
神十一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身下压的是碎裂的棋盘和满地棋子,脖颈被五指牢牢钳制,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而就在这强烈的屈辱感下,他竟是从黎墨生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未曾料想的结果。
明明连头都抬不起,他却怒极反笑了起来:“呵,呵呵,原来她离开你了?”
黎墨生的手指再度收紧,神十一的笑却愈发肆意:“她没有回到我这里,却也离开了你,看来你对她也没那么重要——你、也、没、有、赢、过、我!”
黎墨生浑身颤抖,眼底猩红。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番挑衅的鬼话,只像是打定主意要以神十一为石、砸毁整个神殿般,猛地提起他,一脚踹向了殿墙!
轰隆——!
殿墙裂纹四散,直接垮塌而下!
这一回,神十一也像是被激起了斗志,不等他闪现而至,随手抽出墙上坠落的一柄剑,弹身反迎了上去!
黎墨生不闪不避,徒手迎上长剑,握住剑刃直滑向前,抵住剑柄时猛然发力,“锵!”地一声将那柄长剑生生折断,断刃反拧,直直刺向了神十一!
噗!
神十一胸口被刺中,却只闷哼一声,借机侧身抓住黎墨生肩头,哐地将他掼倒在地!
黎墨生也不起身,抬腿猛地一脚将他踹翻,反压而上,狠狠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神十一偏头堪堪避过,拳风擦着他的耳畔“砰!”地落地,砸出了一个砖石崩裂的凹坑!
两人都是灵体,几乎没有谁能将对方绝对压制。
无论多么凶狠凌厉的招式,落在对方身上都无法致命,甚至连伤痕都转瞬即逝。
然而两人却都不管不顾,在狼藉之上冲撞撕扯、互不相让,身影在殿中各处频频闪现。
碰撞产生的冲击一波高过一波,神殿里里外外都被砸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