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和黎墨生没有说话。
片刻后,唐宁忽然伸手将面前陈申的抽屉又往外拉了一段,另一只手直接把尸体上的白布完全掀了下来。
这一下,再不止是脸,陈申的整个尸体都展现了出来。
“你要干嘛?”羚酒疑惑道。
“来都来了,”唐宁借用了方再来的话,随手将白布扔到一旁,“不如就看得仔细点,虽然急救电话是他们自己打的,但也不排除是有人在旁边胁迫,如果恰好还发生过挣扎打斗,说不定身上会留下点痕迹呢?”
虽然她没有类似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影视剧里不是常有“从死者身上找到凶手生物检材”之类的剧情,眼下这情形,也不是不能借鉴一下。
听她这么说,另外三人也没再闲着。
羚酒走到陈戌尸体那边,也将抽屉拉开,把白布彻底掀了下来。
同样是因为中毒,两人尸体从耳垂位置开始呈现出樱红色,枕部和体侧有大量的鲜红色尸斑,再加上两具尸体都是□□,放眼看去观感实在是不怎么舒适。
但唐宁并没有在意这些,绕到陈申尸体脚部的位置,一边凑近查看一边道:“主要就是看看手指、脚趾的指缝这些位置吧,其他地方好像也太不容易残留什么人体组织。”
见她从下往上看,黎墨生便从头开始往下。
而另外三人则负责起了陈戌的尸体,羚酒从头,云陆从脚,牧戚抱臂站在一旁,只用视线随便扫着。
几人观察得都还算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看过去。
唐宁看完了十根脚趾的指缝,又继续往上,顺着腿部看了上去。
及至手部的位置时,因为手指不像脚趾那样往上竖起,不太好观察,唐宁下意识就想把陈申的手抓起来,却不料被抢先了一步,黎墨生已经抓起了那只手。
唐宁仰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黎墨生用眼神示意她可以这么看,唐宁便又低下头去,就着他抓起的角度观察了起来。
陈申的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呈现淡淡的青紫色,指缝里也很是干净,几乎连点灰尘都没有。
依次观察完五根手指,唐宁正准备直起身去看另一边,黎墨生已经将那只手放下,探身抓过对面那只,直接拽了过来。
唐宁于是没再起身,直接看向了那只手。
谁知,视线才刚刚扫过去,她就愣了一下。
因为方向不同,这只手不再是手背朝上,而是手心面朝唐宁,也正因如此,尸体的手腕内侧也朝向了她。
而就在那内侧的手腕之上,赫然有着一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
唐宁诧异非常,直接起身绕到了另一边。
“怎么了?”黎墨生不解其意。
唐宁没顾上回答,从黎墨生手中将那只手拉了过来,低头看去。
而从这个角度,那个红色闪电印记更为完整清晰,几乎与她记忆中的两个画面完全重合——
浮江城小巷里,脏兮兮的男孩手托蝴蝶,而他布满伤痕的手腕上,有着一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
夕阳中的卧房里,少年将贺礼的匣子放在妆台上,衣袖滑下露出白皙手腕,腕上再度露出了那个暗红色的闪电形胎记。
唐宁几乎有些难以置信,眉头因为疑惑而深深皱了起来。
看见唐宁的反应,黎墨生自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绕去了她身边。
羚酒三人不明所以,也纳闷地围了过来:“怎么了?有发现?”
唐宁捉着那截手腕,抬眼看向黎墨生:“你对这胎记有印象吗?”
黎墨生将手腕拉过来,仔细辨认、回忆了一番,却还是蹙眉摇了摇头:“没有,你是在哪见过吗?”
唐宁先是意外,随即想起那两段记忆都是她的视角,而黎墨生从旁观视角,恐怕根本就看不见手腕的角度。
这么一想,她只得解释道:“就是送我蝴蝶的那个孩子,后来成婚那天他还来送过贺礼,你记得吗?”
她这么一说,黎墨生当即点了点头:“他怎么了?”
唐宁道:“他的手腕上也有这样一个胎记,形状一模一样。”
第48章 胎记 你怎么会想到他也有?
黎墨生诧异, 低头再度看向那胎记,心中甚至有些荒谬之感。
要说胎记可能很多人都有,但两个一模一样的胎记却并不多见, 况且还是相隔三千年、都与他们扯上过关系的两个人, 巧合的概率能有多大?
再一想, 那男孩当初送的蝴蝶,就让唐宁产生过灼痛感,而陈申他们用的白色粉末也有一样的效果。
那么,那蝴蝶的材质会不会就是那种白色粉末的原石?
如此一来,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胎记又意味着什么?
从刚才开始,羚酒和云陆他们就像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听得云里雾里,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谁啊?”
唐宁跟他们简单解释了几句。
听到她说的居然是一个三千年前的人, 羚酒和云陆也是错愕万分, 齐齐看向了黎墨生手中那截手腕。
因为羚酒离得稍近,那红色胎记在她眼中是一个完整的闪电形,而云陆离得稍远, 角度也偏,只能看见胎记上端约莫二分之一的尖角。
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刁钻的角度,当他看到那个红色尖角时,脑中突然闪过了某个记忆碎片——
他因灼痛而跪倒在地,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女人从另一人背上跳下,走到了他面前,在他即将昏厥、往前栽倒时,朝他伸出了手……
碎片倏忽而过, 云陆蓦地睁大了双眼。
下一秒,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骤然转身、,瞬移到了另一边陈戌的尸体旁,像是急于验证什么般,将他的手腕抓了起来。
几人都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视线刷刷跟随过去。
紧接着,他们就在他抓起的那截手腕上,赫然看见了另一个闪电胎记!
“他也有?”羚酒震惊不已,瞬间闪到了云陆旁边,看向那胎记,随即忽然反应过来,奇怪地看向云陆,“你怎么会想到他也有?”
云陆看着那胎记,眉头紧锁:“因为我刚才突然想起,那晚的第三个女人身上,好像也有这个胎记。”
唐宁纳罕:“可你不是说第三个人你不记得了么?”
云陆道:“我确实没看见她的脸,她从另一人背上跳下来的时候,我已跪地了,只能看见她的下半身。但我往前栽倒的时候,她伸手过来接我,我隐约记得,那截手腕的袖子前面,露出过一个红色的尖角。”
说着,他将陈戌那个胎记捂住一半,只露出上端约莫二分之一的尖角,转向几人:“大概就是这样,我当时的意识太模糊了,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尖角如果全部露出来,应该就是这样一个闪电。”
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原本发现陈申的胎记和那孩子一样,唐宁还萌生过“这也许就是那孩子,他一直活到了现在”之类的猜测,结果现在发现陈戌也有,而那第三个女绑匪很可能也有,那这胎记到底是什么?组织记号?
牧戚之前一直抱臂站在一旁听他们说,此时终于像是找到了杠点般,狐疑地眯眼抬了抬下巴:“我说,你们怎么就知道这是胎记?”
他闲走两步到陈戌尸体边,搓了搓那红色闪电:“说不定是个纹身呢?那些□□不都爱在身上纹个龙虎什么的?他们这伙人纹个闪电也不稀奇吧?”
坦白说,要相信一帮人纹了同样的纹身,比相信一帮人长了同样的胎记要容易得多,因为这的确更常见,也更合理。
所以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再看向那闪电,还真有些拿不准了。
“要确认也不难,”云陆道,“胎记通常是皮肤组织分化异常导致,而纹身是人工注入染料,只要检验一下色素成分就能区分出来。”
说完,还没等几人反应,他低头在陈戌手腕上的胎记周围划拉了几下,然后一掀一撕,直接将那块皮肤剥了下来!
其余几人:“……?”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块皮肤被云陆拎起在了手上,然后目光缓缓往下,又落在了尸体手腕那片被剥了皮的皮下组织上。
虽然尸体血液早已凝固,没搞出什么血迹,但那么大一块皮直接没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牧戚简直气笑了,指着那伤口:“等会方再来进来,我们怎么交代?”
云陆闻言,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右手抬起悬空、覆在那块伤口上,几秒后,当他将手挪开时,那块伤口已然消失无踪,竟是生出了新的皮肤!
云陆淡淡抬起眼,眼中仿佛在说“这样不就行了?”
唐宁这才想起,云陆的天赋是修复、治愈,然而第一次亲眼看见,还是颇为新奇。
其余几人看到这一幕,倒是放下了心来,先前他们震惊的是他二话不说就剥皮的举动,现在看到他已经收拾好残局,倒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