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像唐宁从未接触过神母,而是切切实实与神母并存于世过的,可此时回忆起来,却都对那个图案毫无印象。
“不奇怪,”黎元道,“毕竟我降世比你们都早,和她相处的时间远比你们要多。况且手腕这种地方,也不会时时刻刻都露在外面,你们没注意到也很正常。”
几人一想也是。
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一节,转而就着这个信息往下想,然后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所以这帮人……难不成还能和先灵有关?”
黎元向来严谨缜密,所以并没有轻易就下结论:“这我不能确定。”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但就算不是直接和先灵有关,他们手腕上的图案,也很可能是关于先灵的一种图腾崇拜。先灵的印记连你们都不知道,他们却知道,足以见得他们的来历并不简单,甚至深不可测。”
是的。
况且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展现出不同寻常的迹象了——
他们知道创世之笔的存在。
掌握着能对付灵体的白色粉末。
能精准地狙击落单的灵体。
桩桩件件都透露出他们所知甚多,再加上这与先灵一样的图腾,明明他们刚出手,却仿佛已经在暗处蛰伏了很多很多年。
“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一下,”黎元道,“回国去跟你们会合。”
黎墨生:“我帮你订航线?”
“不用,”黎元道,“我坐民航就行。”
黎墨生道:“那到时候航班号发我,我去接你。”
黎元颔首:“好。”
视频通话挂断。
客厅大屏上的影像消失,继续播放起了不知名的电影。
而几人还各自沉默着,消化着黎元方才所说的话。
半晌后,黎墨生看向唐宁:“要不你先回去休息?现在暂时不会有什么进展,庄文那边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唐宁稍怔,随即点头应道:“好。”
听到两人对话,沙发里的羚酒忽地直起身,像是想提醒黎墨生两句,结果看见他已经送唐宁出了门,口中的话又憋了回去。
黎墨生陪着唐宁,一路走到了隔壁别墅。
唐宁打开了门,率先走了进去。
结果回头一看,黎墨生还站在门外,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你不进来么?”唐宁道。
“不了,”黎墨生道,“我先回去了。”
唐宁原本还有话想跟他说,结果一听这话,倒是不好突兀开口了,点点头,抬手扶上门板:“那我关门了?”
“嗯。”黎墨生应道。
见他答得干脆,唐宁无法,只得将门轻轻往前推去。
然而,就在门板即将合拢的瞬间,黎墨生忽然又抬手推住了门:“……阿宁。”
唐宁的动作止住,看向他。
黎墨生先是盯了她一瞬,又越过她肩头,往茶几上摊开的画册扫了一眼,这才重新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两下:“昨晚我带你入画,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他言而未尽,忽然又另起了话头:“总之,那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如果觉得别扭,就当——”
他抬起眼,视线撞进唐宁的眼里,见她正一瞬不瞬地等他往下说,可偏偏因为这目光,他竟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就当什么?” 唐宁轻轻接过话头,“当没有发生过?”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黎墨生莫名想起了前世她偶尔不高兴的时候。
黎墨生垂下眼,长睫投出小片阴影,应得有些艰涩:“……嗯。”
他其实并不想应出这一句,可偏偏此刻他也想不到别的选择。
唐宁静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依然那么平静,可说出口的话却是直击要害:“如果你能当没有发生过,为什么还会来找我?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我拿回灵力?”
她忽然笑了笑:“如果真是这样,那青娘说得没错,你可真是个大圣人。”
黎墨生噎了一下,望着她眼底的那点揶揄,终于还是选择了坦言相告,垂下眸,声音里带点哑:“我……确实放不下,但我也知道你有你的今生,那只是你的前世,你可能并不想——”
“我没有不想。”
唐宁打断了他,继而伸手握上他的手背,轻轻摩挲,像是在寻找某种遗忘的熟悉感:“我只是……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让所有记忆融合到一起。”
温热覆上手背的刹那,像是印刻在记忆里的本能般,黎墨生翻过手心,反握住了她的手。
随后,他才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像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有些如释重负:“好,那你慢慢来,不急。”
唐宁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似乎真的在那温热触感里找到了些许记忆中的影子,像孩童找到了丢失的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扬着扬着,她的思维忽然跳跃了一下。
她想到了先前未曾注意到的一件事,抬眼看向黎墨生:“我能问个问题么?”
“你说。” 黎墨生声音温柔,目光胶着。
唐宁被他看得有些耳根发烫,再一想自己要问的问题,错开视线,盯着他领口的扣子,踟蹰着问道:“我们以前……有做过什么……比牵手拥抱更亲密的事么?”
这个问题她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在昨夜画中那些记忆片段里,他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好像就连亲吻都没有过。
但她也不能确定是真的没有,还是只是那些记忆片段里没有。
黎墨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哑然许久,眨眨眼,静了半天才如实道:“……没有。”
唐宁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肩膀都轻轻颤抖了起来:“这么纯情啊。”
她低头笑了半天,指腹无意识蹭着黎墨生的虎口,连带着他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良久,两人的笑终于收住。
唐宁像是考虑着什么,开口缓声道:“你那边已经住了三个人了,等黎元回来,又要再多一个。”
说着,她抬眼望向他,明明耳根都红了,却还勇敢地直视着他的双眼:“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暂时搬到我这边?”
黎墨生怔了怔,随即,细丝般的喜悦撞进心房,让他几乎有些无措,下意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怕握疼她,赶忙放轻力道:“好。”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干脆,脸颊不由发烫,却又忍不住看进她晶莹的眼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隔壁别墅,门框边。
羚酒探着半个脑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咻——”地长长松了口气。
原本看到那边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急得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把黎墨生给踹进门,好在关键时刻,黎墨生到底还是出了手。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看见两人面色渐渐由阴转晴、执手相视而笑,她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还好,还不算太没救。
她挑了挑眉,收回鬼鬼祟祟探出去的脑袋,转身安心地回了屋。
第51章 锦盒 这是他从里面拿出来的?
云栖古村落, 出口。
几棵老桩黄栌挂满红叶,拥簇如火,与古宅青砖碧瓦相映成趣, 似深秋里的云霞。
陈松怀领着陈岩和陈酉走出主巷, 往树下停着的车子走去。
到了车边, 陈岩开门坐进驾驶座,陈酉则替陈松怀拉开了后座的门。
陈松怀坐进车里,门关上,他透过敞开的车窗对陈酉道:“他们俩就交给你了,养在老宅或者送回育婴堂都行。”
陈酉想了想,道:“要不还是养在老宅吧, 毕竟不是真的婴儿,需求也不一样。”
陈松怀看了她一会儿, 不置可否地一笑, 点点头:“随你。至于育婴堂那两个大的,你看着办。”
这回,陈酉利落一点头:“明白。”
陈松怀没再多说, 升上了车窗。
陈岩发动车子,往前开去。
陈酉目送车子远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古村落里走去。
行驶的车上。
陈岩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听上去还挺欢快。
陈松怀单肘撑在车窗边,略微抵着额头闭目养神,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为什么要选两个小的,想明白了没。”
陈岩一愣, 哼歌戛然而止,莫名有种被老师点名答题的懵:“不、不太明白……为什么?”
陈松怀依旧闭着眼,面上流露出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无声叹了口气:“现在在我们监视中的灵体有几个?”
陈岩转着眼珠算了算:“七个?”
陈松怀又问:“那加上你我,现在陈家的嫡系有几个?”
这个倒是连算都不必算,陈岩张口就要答,结果说出答案前,他忽地反应过来了陈松怀的意思,恍然大悟:“啊……”
陈松怀也不管他是不是真懂了,兀自闭着眼悠悠道:“僧多粥少,难保不会有人起异心,两个襁褓里的婴儿,总比两个能跑会动的要省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