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10)

  黄涛微微欠身,言辞恭谨:“回殿下,那赵三娘膝下育有一女,如今在宫中当差。

  他稍稍一顿,似在斟酌用词:“其女名唤小意,于至真苑中侍奉。”

  ——“三娘孤寡一人,只这一个铺子也没了……”

  江步月闻言,眸光微敛,眼睑低垂间,眼底似有微光闪过。

  黄涛见状,喉头一动,面上露出了洞悉之意:

  “殿下,您说,那七杀会不会……是个女人。”

  。

  “你见过,倾城公主吗?”

  顾清澄问孟嬷嬷。

  事已至此,最好的办法,是坦白身份,让宫中的人替她收场。

  别说陈公公,即便是他身后的端静太妃,都拿倾城公主没有办法。

  眼下唯一能传递信息的,就是孟嬷嬷。

  她必须要收孟嬷嬷为己用。

  但孟嬷嬷如今被迫展露的能力,也暗示着这个小老太太并非普通宫人。

  顾清澄还在思忖,只听见孟嬷嬷回答:

  “没见过。”

  “但昨夜,我见过公主的人。”

  顾清澄皱眉。

  “谁?”

  事态的发展已经拖出控制,孟嬷嬷便也不再遮掩,开始将她所知的情报一一吐露。

  “小意。”

  “昨夜你曾拜托我传消息给小意,那时她便已经死了。”

  顾清澄本想顺着话茬与孟嬷嬷谈判,却不料孟嬷嬷竟再次提起小意。

  小意死得蹊跷,她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孟嬷嬷的思绪回到了昨天:

  “你偷看我的账本,我不追究,但你也知道她向我买过避子汤。”

  “昨日,她又传了第二个油纸包给我,说是急用,里头塞了银票和玉佩。”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清澄心想。

  “她拿全身家当,求我救她一命,说晚上亲自跑出南宫的角门来寻我。”

  这便说得通了。

  孟嬷嬷昨夜回来得晚,为的是小意。

  “我在角门外等了许久,没见到人,直到我准备离开,看到了两个太监抬了一卷破席出来。”

  “破席里面是个死人。”

  剩下的话,孟嬷嬷不说,顾清澄也知道,里面的人,正是小意。

  顾清澄正想追问,孟嬷嬷却幽幽补充道:

  “我没忍住多问了一嘴,那小太监说,小意是被公主处死的。”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有些诡异。

  “公主?”

  顾清澄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语气结了一层无形的冰霜。

  孟嬷嬷察觉了她的异常,抬起耷拉的眼皮,和她对视。

  “对,就是倾城公主。”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

  顾清澄只觉得这几日的思绪如断线风筝,高高地坠落,瞬间失去方向。

  倾城公主处死了小意?

  那她是谁?

  不对。

  她一定错过了重要的信息。

  “你脸色很差。”孟嬷嬷淡淡道。

  “你去休息,尸体我来处理。”

  顾清澄摇头。

  “我没事。”

  尽管思路被打乱,她依旧捕捉到了关键。

  “你方才说,小意曾给了你一枚玉佩,这玉佩还在么?”

  “还在,上京的当铺收不了这东西。”孟嬷嬷道,“看起来像是主子的。”

  “麻烦嬷嬷给我看看。”

  孟嬷嬷想了想,还是蹒跚着起身,翻出个油纸包给她。

  顾清澄当面打开纸包,只看到一个小巧玲珑的玉饰,其上刻着狮首纹,底处钻了两个孔。

  通体莹润,触手生凉。

  顾清澄把玩着玉饰,声音慢慢淬了一层冰:

  “这不是玉佩。”

  “这是男人的袖扣。”

  孟嬷嬷闻言,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

  公主府的下人,曾和外男接触过,甚至珠胎暗结。

  这是惊天丑闻。

  莫非陈公公,也是为这袖扣来的?

  浊水庭虽是藏污纳垢之所,但从未卷入过如此阴谋。

  孟嬷嬷心中正在盘算,却听见顾清澄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和嬷嬷做个交易。”

  孟嬷嬷细眉微挑,收回袖扣。

  “我知嬷嬷不是普通人。”

  “您医毒双全,本应是江湖高人,却甘愿在这浊水庭隐姓埋名,濯洗秽物,想来也是有所求。”

  “嬷嬷所求为何,我不清楚,但是。”

  顾清澄顿了顿,尽力坐直了身子,直视她的双眼。

  “如果嬷嬷能帮我一把,我当尽全力满足嬷嬷。”

  孟嬷嬷无力地抬起了眼皮,并无所动。

  “你连诊费差点都付不起。”

  顾清澄却强撑着站了起来,俯身行礼。

  “这便是我许嬷嬷的第一份诚意。”

  接下来,她说的话,不紧不慢,却如惊雷般在孟嬷嬷耳边响起。

  “嬷嬷提到的倾城公主,不在宫中,如您所见,就在您眼前。”

  “顾氏女清澄,承父皇赐号倾城公主,如今受亲信背刺,流落至此,其中种种,来日再说与嬷嬷听。”

  她向孟嬷嬷深深行了一个公主礼。

  “嬷嬷掌握倾城府中下人勾结外男的证据,又知我曾流落于宫外,身受重伤,只要您放出消息,无论是公主府,还是倾城,都将万劫不复。”

  “至真苑暗流涌动,若我并非倾城公主,主动入局,无异于自寻死路。

  嬷嬷是高人,来去自如,但您信或不信,倾城、或者说我的命,此时都在您的一念之间。”

  她用的是“我”而非“孤”,对孟嬷嬷用的也是敬语。

  顾清澄脸色有些发白,但并未停下,反而转身斟起了茶。

  “这第二份诚意,是倾城愿为嬷嬷差遣。”

  “我漂流至此,若不是您出手,我早已葬身水底。”

  “嬷嬷愿意救我,是倾城之幸,诊金是天经地义。

  但嬷嬷之善,不仅及于我,更及于这皇城内的大小宫人。

  因此,倾城信您,也敬您,于你我二人之间,倾城是晚辈,自当为您端茶送水。”

  言毕,清茶已斟满。

  这破败浊水庭里,陈公公的尸体依旧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一地污血。

  而顾清澄,双手捧茶,面向衰老的孟嬷嬷,神情肃静,与满地秽物格格不入。

  “而这第三份诚意,便是倾城回宫之后。”

  顾清澄顿了顿,将茶水捧到孟嬷嬷面前:

  “当竭尽全力,满足您真心所求。”

  清茶在盏中轻颤,孟嬷嬷只是抬起眼皮,目光渡过茶盏,无声地看她。

  她明明一身粗布裙,站在在满地的血污里,捧茶的双手因尽力而颤抖,眸子却被日光照得发亮,雪肌乌发,身姿隽秀,竟凭空生出几分公主的气度来。

  孟嬷嬷衰败的身形不再佝偻,耷拉枯萎的眼皮也如枯木逢春般,缓慢扬起。

  她接过茶水,低眉吹去了浮沫。

  整个人宛如古画里慈悲的观音。

  “老身姓孟,名沉璧。”

  “公主所求为何?”

  渡厄阎罗,孟沉璧。

  世人曾苦苦追寻的绝世鬼医,竟栖身在这被人遗忘的浊水庭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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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绝境 她向来聪明,但从不显山露水。……

  顾清澄想过孟嬷嬷身份不凡,但未曾想过如此不凡。

  还好,孟嬷嬷不曾与她为敌。

  她再度行礼。

  “倾城所求有二。”

  “一求,沉璧夫人助我回宫。”

  顾清澄的意思很明确,她流落至浊水庭之事,不可为外人知,而孟沉璧,是唯一能助她和宫内取得联系的人。

  “二求,夫人能帮我……恢复武功。”

  沉璧夫人之所以被称为渡厄阎罗,是因为她医毒双绝,数十年无人能出其右。

  因此,想要摆脱经脉枯竭之相,她只能试着求孟沉璧高抬贵手。

  孟沉璧闻言,只是轻轻放下了茶盏。

  “公主不必多礼。

  送信之事简单,我晚些去探望李官娘便是。

  你的武功,老身尽力而为。”

  她身上的市井衰败之气竟逐渐收敛,露出了慈悲安详的神态。

  “我答应助你,并不在乎公主的身份是真是假。

  只因我曾说过,你像我的一个故人。

  “这位故人,也正是我此生所求。”

  但这慈悲安详,带着一分淡漠。

  “我会保证公主活着。

  您回宫后,我要的东西,不会让您为难。”

  孟沉璧把对话带回了这场交易。

  “倘若……我回不了宫呢?”

  顾清澄脑子一抽,不自觉试探道。

  “那就给我打工还债。”

  孟沉璧身上的神性突然消失,又回到了世俗的模样。

  她不耐烦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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