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115)

  “三番两次坏主子的好事。”

  江水涌上腿弯,顾清澄抬起头,看见一身黑衣的王达从船舱里走上来

  “他不能杀。”

  “可你,早该死了。”

  他的身后,是这一路上跟来的众多镖师,除去贺珩杀死的,仍有十余人——他们早就有了逃生的小船。

  顾清澄的眼睛微微眯起,血腥气混着江水涌入鼻腔,她体内的七杀剑意,如月光般燃烧起来。

  “你藏得很深。”

  “所谓的舒状元,究竟是什么人?”

  王达手中弯刀如雪,带着无可匹敌之势,向顾清澄斩来!

  “我是谁?”

  顾清澄笑了,眸光底部有明亮的月光闪过。

  第一个“我”字出口时,剑尖已点向王达的眉心。

  王达眸光一凛,弯刀反被她的攻势逼退了三寸,而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几名镖师毫不犹豫地挥着手中的武器向她冲来。

  “速战速决!”

  第一道剑光凄迷闪过,斜侧扑来的镖师头颅缓缓滑落,切口光滑如镜,爆裂的血浆在夜色喷涌而出。

  下一秒,顾清澄的人影已鬼魅般掠入另一名镖师怀中。

  他尚未来得及惊呼,脖颈已被一道寒光划开,只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哝”,喉骨碎裂的声音湮没在黑暗之中。

  第三人想后退,却已迟了。

  王达的刀光永远离她的身侧三寸之遥,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杀神般的黑衣少女。

  忽然,一个恐怖的名字划过他的心头……

  “都给我上!别留活口!”

  他嘶吼着挥手,余下的十名镖师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船要沉了……”

  她看着越来越高的水线,低语如梦魇,她俯下身,扛起了快要被江水淹没的贺珩。

  贺珩的眼睛紧紧闭着,她眨眨眼,看了看少年苍白的脸,又看着眼前所有人。

  “他不能杀?”

  没有人回应,而眼前的刀兵却毫无退意。

  “让开。”

  顾清澄淡淡开口。

  王达死死盯着她,声音发紧:“你走不了的。”

  顾清澄却置若罔闻,她背着贺珩,踏水而行,视眼前十余刀兵若无物。

  “让开。”

  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王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刀光再次凛冽:“都给我——”

  “唰!”

  剑光闪过,他左耳突然地消失了。鲜血顺着脖颈流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伤口。

  “我说,”顾清澄向前一步,水花在她腰间绽开,“让开。”

  十名镖师不约而同后退,兵器在雨中颤抖。

  “上啊!怕什么!”

  这一刻,顾清澄体内的七杀剑意动了。

  眼前的沉船依旧是沉船,贺珩的重量压得她的身形低了一寸,可她的眼中,却在这逼仄船舱里看见了漫天月华。

  每一道月华,都是待出的剑气。

  “唰——”

  短剑轻吟,如抚琴者拨动第一根弦,凄迷地吻过眼前两人的喉咙,鲜血涌出。

  顾清澄踏着浮尸前行,剑尖滴落的血珠在水江面荡开涟漪。

  第二根弦动。

  右侧镖师怒吼着扑来,却在三步之外突然僵住——她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喉咙断裂时,他的唇舌犹在呼吸。

  可饶是如此,但贺珩的重量终究是拖累了她的速度。

  刀光剑影间,王达的大刀狠狠地向她斩来,她一个侧仰,刀光划破了她的左腹。

  嘶。好疼。她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下一刻,疼痛让她忘记了眼前所有的顾忌,七杀剑意疯狂地流转,她的灵台在这一刹那变得无尽清明!

  “铮——”

  短剑忽然发出龙吟般的清啸,昔日禁锢的一道枷锁忽然崩断,七杀剑意在她指尖涌动,指尖那把普通短剑的剑身,竟也迸发出如月照雪原般的冷芒!

  她回眸,向王达宛然一笑。

  那笑意森冷,王达只觉冷意只窜脊背:“拦住她!快拦——”

  寒光闪过,他的右耳侧的半缕头发飘落水中。

  他低头,看见那柄短剑,死死地插在自己的腹中。

  “我是谁?”

  “我改主意了。“顾清澄此时竟如鬼魅般贴近了他仅剩的一只耳朵,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留你一只耳朵,是为了让你告诉你的主子……”

  短剑在他腹中轻轻一拧:“……七杀回来了。”

  王达的瞳孔瞬间放大,那只仅存的耳朵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顾清澄已然带着贺珩离开船底。

  整艘船终于沉入江底。

  唯有一轮血月,倒映在渐渐平息的江面上,像一只睁开的眼,静静注视着夜的尽头。

  第80章 望川(完) 娶你。

  顾清澄背着贺珩跳出沉船之时, 货船已经嗡鸣着远离了沉船,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这也意味着,他们回不去绳桥了。

  江水拍打着四肢, 顾清澄此时才觉得, 身上的贺珩仿佛有千钧重。

  “舒羽……”

  或许是冰冷的江水刺激了他的神经, 贺珩不知何时竟掀开了一层眼皮, 声音沙哑。

  “别管我了……”

  少年苍白的脸贴在她的颈侧, 微弱的呼吸扑在她的锁骨间,些许的温热证明着他还活着。

  顾清澄下意识侧头, 对上了贺珩半睁的眼睛,那里面残留着惊悸、茫然, 还有某种无法言明的情绪,映得她心口一惊:

  他看见了多少?看见她从他手中拿起短剑的刹那, 或是她杀人时满船的月华?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体内奔涌的剑意冲散。

  ……看见了又如何?

  这些时日东躲西藏, 倒真把自己活成了惊弓之鸟。

  她藏得太久,久到差点忘了,剑就是要用来杀人的。

  不出鞘的剑, 再锋利也只是废铁。

  而此刻, 七杀剑意在经脉中欢跃不已,像是在久别重逢般沸腾着破开了又一重桎梏。

  ——我即是我, 我心畅然。剑道的真谛,不在藏锋, 而在随心。

  她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场背水一战的极限中,七杀剑意,已然贯通一窍。

  顾清澄低声啐了一句:“麻烦。”却将贺珩往上托了托。

  一缕剑意顺着相贴的脊背渡入贺珩体内, 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热气。

  “舒羽……丢下我……”

  贺珩却只呢喃着在她耳边重复着,神智已然不清。

  “他们不会杀了我的……”

  他的最后一声气若游丝,顾清澄却没听见,不由得重复问道:“什么?”

  他没再说话,只是无力将头搁在她颈窝,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处能喘息的地方。

  “丢下我……对不起……”

  顾清澄咬咬牙:“我收了你的钱,你死了我在京城还怎么混?”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姐姐,我说过会护着你的。”

  贺珩没再说话,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轻轻地抬抬手指,无意识地缠住了她垂落的发丝。

  “舒姑娘!”

  大雨滂沱间,顾清澄忽然看见了一叶扁舟自远处而来。

  黑沉沉的江面上,来人提着一盏小灯,远远望去,像跌落大江的星星,跌落进顾清澄的眼里。

  “舒姑娘!”

  顾清澄的眼睛一亮。

  小船在江面上汹涌起伏,却飘得极稳,待凑近些看,竟是货船上的船老大执桨而来,船头还趴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酥羽姐姐——!”

  知知探出半个身子,却被船老大一把摁了回去,“小孩子别乱动。”

  ……

  顾清澄将昏迷的贺珩安置在船上,转头看向船老大,嗓音微哑:“您为何会亲自下船?”

  船老大诚恳道:“之前就与您说过了,您是我家主人的朋友,朋友有难,自当出手相救。”

  顾清澄目光扫向知知,眉头仍未舒展:“那她呢?小孩子带下来做什么?”

  船老大语气如常:“她说她会医术。”

  知知正跪坐在贺珩身旁,一双小胖手捏着银针,神情专注地往贺珩的穴位上扎去。

  “他怎么样?”顾清澄问道。

  “嘘——”

  知知竖起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小脸绷得严肃,“大哥哥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吓着了,又喝了好多江水。”

  “咱们要安静,等他说话了,就说明没事了!”

  于是满船的人都屏息凝神,皆关注着知知小胖手上的那一根轻轻转动的银针。

  暴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很快江上风平浪静,只有船老大推开江水的划桨声,一拨又一拨,朝着远处的货船靠近。

  “噗!”

  没过多久,贺珩猛地吐出一口水,打破了沉默。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只见少年那双桃花眼眼皮轻颤,睫羽微动,唇齿间轻轻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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