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13)

  反倒是——孟沉璧拆锦囊、卖金线一事,极可能惊动了一些本以为她死得很干净的人。

  有人好奇,她是否真的死了。

  既然杀三皇子那一夜本就应该是针对她的死局,那她就干脆真死了好了。

  “会易容么?”她突然问孟沉璧。

  孟沉璧正在研磨药粉,头也不抬:“你想长什么样?”

  “越不起眼越好。”

  “辛者库罪奴如何?”孟沉璧终于抬眼,“就是上午说的那个,刷恭桶染了恶疾的……”

  顾清澄皱眉:“能换个由头么?”

  “不能。”孟沉璧斩钉截铁,“既然要扮,就得扮全套。”

  “罪奴的脖子不会这么仰着。”她说着,沾满药粉的手指轻轻地按上了顾清澄的眉骨,“这漂亮的眉眼,白皙的脸蛋,还有这颗碍事的小痣……”

  “好。”顾清澄感受着她指腹的温热,淡淡一笑,闭上了眼。

  “这样才算真的死透了。”

  假面覆上脸颊的刹那,她恍惚看见雨夜里死去的三皇子,看见御书房里兄长背对的身影,最后定格在那双温柔疏离的、江步月的眼睛。

  一切皆如梦幻泡影。

  从此浊水庭里,只有染疾的刷恭桶婢女小七。

  ……

  两人分工明确,折腾至黎明将至。

  孟沉璧把陈公公的尸体连着匕首,连同公主府下人私通外男的证据,一并放在了回宫的必经之路上,顺便用药液改变了陈公公的死亡时间。

  顾清澄,也就是现在的罪奴小七,拖着不能行走的身子,趴在地上猛猛擦地,还用孟沉璧的猛药把血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直至天空泛白,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把一切都恢复成原样。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先不管了。

  先睡再说。

  外面天翻地覆,顾清澄这一觉,却从未睡得如此踏实。

  。

  北霖御书房里,只听得见铜壶滴漏声。

  一滴一刻,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满头珠翠的少女安静垂眸,跪坐在地,巨大裙摆席地展开,其上千丝万缕的金色丝线浮动着肃静的光泽。

  她的眼前,地上,摆着的,也是一根蜷曲的金丝线。

  皇帝第一次召她来下棋。

  却没有允许她上座。

  宫女呈上丝线,当她看到这根丝线时,她的心,也如这金丝线一般,蜷曲了起来。

  皇帝没同她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残局,端坐如尺,安静沉思。

  “皇兄。”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她唤的是皇兄。

  一滴水落入滴漏,没有应答。

  “陛下。”

  少女继续垂眸。

  “朕,这步棋好像走岔了。”

  皇帝没看她,只是对着棋盘沉思道。

  “倾城……知错,求陛下宽恕。”

  少女的声音带了些颤抖。

  “何错之有?”皇帝却笑了,眼神离开棋盘,俯身对她伸出手,“倾城,过来。”

  少女轻轻松了口气,犹豫着,抬起身把手递了上去。

  皇帝还很年轻,他是北霖年少有成的皇帝。

  她接触到了皇帝的手,他的手也一样年轻温热,只是没有用力。

  “谢陛下。”

  她只能使劲,让裙摆下两条麻木的腿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就如被皇帝亲力搀起一般。

  皇帝笑着把她拉过来,让她看着桌上的棋盘:

  “朕来教你下棋。”

  倾城不敢坐下,只是俯身望去,只见皇帝执黑子,优势已占棋盘大半,但有几个关键的黑子,落入了白子的局中。

  “倾城以为如何?”

  倾城的贝齿扣住下唇,思忖道:“陛下,倾城以为……大局为重。”

  “小倾城果然聪慧。”

  皇帝握起她的手臂,像兄长般将她的棋子放到了,那几个落入白子局中的黑子处。

  “落子在这里,可好?”

  “陛下,这是弃子……”

  皇帝笑意更浓,但倾城只觉得寒意彻骨。

  “朕今日接到密报,外头在传,江步月和倾城公主的下人私通。”

  第9章 质子 随吾去拜访倾城公主。

  倾城公主坐上回宫的步辇时,冷汗已经浸湿了中衣。

  陈公公的死来得太过蹊跷。

  昨夜陈公公奉命前往浊水庭查探,却迟迟未归。今晨拾香宫的宫人在南角门水井打水时,竟捞上半桶血水——陈公公的尸体就这样浮出水面。

  仵作验尸后确认,他是前半夜遇袭身亡,背后被刺两刀,一刀入心,一刀封喉,双手筋骨尽断,像是临死前曾拼死挣扎。

  宫中流言四起。

  三皇子死于七杀的阴影尚未散去,如今又添命案。有人猜测是七杀再度出手,但很快被反驳——七杀才没那么笨,杀个陈公公还需要两刀。

  顾清澄躺在床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对现在的倾城公主来说,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仵作从陈公公口中挖出两枚蜡丸:一枚南靖齐光玉袖扣,一张署名“小意”的字条。

  字条里写着,至真苑下人小意怀孕了,求浊水庭的孟嬷嬷给她开一剂避子汤。

  而那枚袖扣,更是致命——南靖的齐光玉,唯有南靖贵族才配佩戴。

  放眼整个北霖皇宫,能在明面上出入至真苑的南靖贵公子,只有一人。

  她倾城公主的未婚夫,江步月。

  这背后的流言与猜想会有多脏,不言而喻。

  荒唐!

  倾城公主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她明明对此一无所知,却已百口莫辩,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看这场赐婚如何沦为一场丑闻。

  更糟的是,陈公公是端静太妃的人。

  众人都知她与太妃势同水火,如今陈公公一死,丑闻指向至真苑,外人只会断定是她杀人灭口。

  可谁能想到,就在三日前,她与太妃还曾短暂联手?

  因为顾清澄的生死。

  “公主换人”这件事,端静太妃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皇家秘辛,何必深究?只要新公主能站在她这一边,真假又有何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也因为那根金线。

  数日前,当孟沉璧的那根金线呈到倾城公主案头时,她便起了疑心。

  为免打草惊蛇,她借端静太妃之手派陈公公一路探至浊水庭。

  谁料这一探,竟引出如此祸端。

  陈公公死了,蜡丸里的“证据”反咬她一口。

  太妃认定是公主杀人灭口,公主则怀疑太妃栽赃陷害。

  直到此刻,倾城公主才忽然觉得,那根金线,根本就是个饵。

  有人利用了她的好奇,也利用了她与太妃之间的矛盾,一场还未开始的合作,在一具尸体和两件物证面前,彻底崩塌。

  好一招借刀杀人!

  气得倾城公主坐在至真苑里,拿着剪子铰起了金线。

  “皇兄今天生孤的气了。”她闷闷不乐道。

  “怎的生气了?”一旁的大宫女珊瑚试探问道。

  “他说,孤不该去在意弃子的死活。”倾城托着腮,金线的裙摆垂到地上。

  “弃子在或不在,都不影响大局。”她的声音带了些失望,“可是……”

  珊瑚听了,只从她手里接过剪子和金线,放下床帘,轻声道:“公主莫要再说,该休息了,陛下最疼您了。”

  倾城公主听着珊瑚的话尾,看着床帘一点点落下,压灭她眼里的光,她觉自己仿佛是灵魂穿越到了倾城公主身上,明明内核都变了,但周围的所有人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与她熟悉的至真苑生活并无异常。

  就比如,她明明没有生病,珊瑚还是催着她上床休息,说着陛下疼她的话。

  但她也不傻,床帘放下并不代表她与世隔绝,她躺在床上,忍不住问道:“那孤……和步月公子的婚约。”

  殿内空荡荡,如当年公主就寝的习惯一般,珊瑚已经退下,并无人回应。

  倾城觉得委屈。

  。

  当消息呈上来的时候,江步月难得仍在安寝。

  黄涛也觉得奇怪,自家主子向来自律,从未见他日上三竿还未起身。

  他有些急躁,敲了敲江步月的门:“殿下,殿下,起了没?”

  “进来吧。”门内传出江步月的声音,慵懒里洇着三分微醺的倦态。

  听得黄涛心里一咯噔。

  受这么大刺激?

  他犹豫着推开门,闻见强烈的酒气,杂糅着几缕竹叶香,书卷散了一地,明月般皎净的袍服随意地摊在地上,江步月以肘撑着身子,卧在榻上,墨发披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殿下,您……这是?”

  黄涛以头抢地,做痛哭流涕状,“属下都说了,咱们要是早些动身回国,就没这么些腌臜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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