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243)

  贺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目光落在顾清澄身上:“都一样,你说对吧,清澄!”

  顾清澄垂眼,看见他腰畔新添的白玉小老虎,眸光一闪而过。

  再抬眸时,唇角已是带着三分笑意:“世子若说是,那还能不算是?”

  待几人笑闹够了,林艳书才敛袖正色:“说正经的,我这次来,除了给你们送钱,也是想问问,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她指尖叩着石案:“清澄,你现在贵为侯君,掌一州兵权。是时候给那些姑娘们,也给你自己,挣个光明正大的前程了。”

  第166章 成王(八) 再不能回头了。……

  夕阳西沉时分, 贺珩连哄带劝,总算将二人拽进了酒楼。

  三人一路絮絮叨叨,把从天令书院到阳城的旧事都说完了, 连当初打过照面的路人都蛐蛐了一遍, 酒也喝得半醉, 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林艳书已是脚步踉跄, 整个身子都挂在顾清澄肩上。她醉眼朦胧地摘下耳畔那对价值连城的阳绿耳坠, 不由分说往顾、贺二人怀里各塞了一只,含混道:“这……这就是我们平阳军的, 信、信物……”

  贺珩大着舌头品评了一番,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 嘴上说着什么来日方长,几人走到路口, 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顾清澄扶着林艳书,此女喝得上头, 已然神志不清,昏昏沉沉地倒在她怀里。

  她在岔路口驻足,看着夜色深沉, 贺珩向另一个方向离去, 一身猎猎的红衣慢慢地走着,走着。

  像一簇将熄的火焰, 融进黑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

  每月廿八这日, 平阳军的姑娘们总要结伴去城里,到舒先生的祠堂前焚香祭拜,不过这个月,计划却不同。

  楚小小得了林艳书的信, 说是特意从远方赶来北霖,要设宴与众姐妹相见。更神秘的是,信中还提到要引见一位重要人物。

  于是众人约定了,廿八日诸位姐妹下山,在村中设宴。

  这几日,难得聚首的三人,在小小的阳城里紧密地筹备着,他们似乎心照不宣地没有派下人去操办,事事亲力亲为,形影不离。

  阳城那座被林艳书嫌弃简陋的小院,头一回有了烟火气。

  每日清晨,最先响起的是艳书那把小算盘清脆的拨弄声,她在计算着宴席的开销,嘴里念念有词,抱怨贺珩点的菜又贵又没品位。

  贺珩则每日一大早就出门,晚上带着采买的家什和物件浩浩荡荡地进门,一副高门大户的架势,少不得被林艳书数落几句。

  夜里,林艳书在一旁看纺织的书册,贺珩则站在顾清澄身旁,对着舆图琢磨城中的布防。

  “城南得再添两队人。”贺珩打了个哈欠,手中的笔却精准圈住了关键位置。

  顾清澄只淡淡“嗯”了一声。

  几日下来,她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她定下大略,而他总能在她未言明之前,便将所有细节一一补全。

  偶尔,三人会一起去街市采买,艳书在前头与商贩斤斤计较,贺珩则像闲散公子般跟在后面,把玩着街边的新鲜玩意儿,时不时嚷着腿酸走不动。

  若有路人认出顾清澄与青城侯相似的眉眼,在背后窃窃私语,贺珩便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挡。待两个姑娘走远,他才转身将那些嘴碎之人逼到墙角,狠狠教训一通。

  顾清澄看在眼里,唇角微翘,却从不说破。

  他从不问她茂县的事,也从不问她那些仇恨。他只是用这种幼稚又笨拙的方式,将市井的流言与恶意都隔绝在外。

  但最有趣的,还是去酒坊试酒。

  实际上,他们三人之中,唯有艳书是行家,每坛酒都能品出个门道。贺珩却不懂装懂,被艳书灌了几杯烈酒,便醉得东倒西歪,话都说不利索,却还要同她争论哪家的烧鸡更好吃。

  顾清澄就坐在他们对面,安静地喝着茶,看着他们吵闹。

  她很少笑,可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映着眼前闹腾的两人时,总会浮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清澄,你来评评理!”艳书终于想起她这个裁判,塞给贺珩一杯酒,“你让他敬你,看他还能不能站稳!”

  这是这些天里,贺珩离她最近的一次。

  他端着酒杯,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她面前,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在与她对视的前一刹那,不着痕迹地偏移了半分。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只看她手中的茶杯的茶盏笑道:

  “顾清澄,给个面子,不然艳书老板又要扣我的零花钱了。”

  他将话题又轻飘飘地引回到了三人之间的玩笑上。

  顾清澄伸出茶杯,与他的酒杯轻轻一碰。

  “叮。”

  一声脆响。

  她还没来得及抬眼,贺珩已经仰头牛饮而尽。

  “喂!”林艳书点评道,“哪有你这么敬酒的!”

  贺珩却笑嘻嘻地将酒盏倒空,大着舌头:

  “你说得对,这次不算,清澄,我们再来……”

  “够了够了。”林艳书捏着眉心起身,“我去结账,咱们回去罢,下回说什么也不带你来了。”

  “我……我没醉……”他大着舌头,还在逞强,“账,我来结……不能让你们……破费……”

  林艳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快别丢人了!”转头对顾清澄道,“我先下去,你们慢些下来。”

  说罢,她便快步下楼,把木梯踩得咚咚直响。

  贺珩嘿嘿傻笑,不再说话了。

  顾清澄这才起身,摇头向他伸出手:“走吧?”

  贺珩倚在栏杆上,微风吹来,卷起他衣袍间浮动的酒香。

  此时此刻,他安静地坐着,那双桃花眼顺过她的指尖,盈盈地仰望着她。

  “喂?走不走?”

  贺珩看着那指尖,仿佛看着一道从天而来的渡桥,他依稀记得,这个场景,他在哪里也曾见过。

  但是他头好痛,记不清了,最后记得的,是她好像要带他逃。

  于是,那些刻意的疏离和回避,在这一刻忽然溃散。

  “怎么不走。”他嘟囔着,毫无意识地恍惚着,竟将自己滚烫的脸颊,沉沉地贴向了她的掌心。

  “带我走……”

  最后一句飘散在酒气里,他彻底松弛下来,把全身的重量交付过去,以脸为支点,埋在了她掌心中。

  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狗,再不肯挪动半分。

  顾清澄垂眸,目光掠过他腰间轻晃的白玉小虎,再没说话。

  ……

  远处,阳城客栈的秦酒扭动着胖胖的身子,放出了一只信鸽。

  。

  月底,随着两国议和的进度到了新的阶段,一张宣告战功的圣旨自京城传遍了整个北霖。

  尽管军中将领早已知晓顾清澄刺杀江钦白的壮举,这番功绩却始终未能明诏天下。

  直到这日,涪州城的茶坊酒肆间,才蓦地掀起阵阵私语:

  “听说是青城侯杀了南靖的主将?”

  “奇了,她不是忙着剿匪,怎么去边境了!”

  “那放火烧山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啊……”

  “不是陛下都给平反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若是她真有这等功绩,那茂县一事,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真是琳琅公主干的?”

  “嘘……”

  随着京城来的圣旨一并向阳城方向到来的,还有带着边境风雪的铁骑,马蹄飞扬的尘土中,无人注意到几双沾满泥浆的布鞋,正沿着官道旁的阴影沉默前行。

  贺珩站在窗边,摩挲着身侧的白玉小虎,桃花眼里盛着夕照般的光芒。

  ……

  圣旨传到阳城时,恰好是廿八的前一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念边境多事,生灵涂炭,实赖忠臣良将以安社稷。涪州青城侯顾清澄,身为宗室之女,深入敌营,手刃南靖主将江钦白,威震边陲,功勋卓著。

  今特昭告天下——

  特许青城侯顾清澄,开府建堂,赐金帛良田,以彰节义,更许其自择军号,增募府兵,正名编籍,与朝廷诸军同秩。

  “钦此。”

  传旨的公公将圣旨送到顾清澄手中时,才轻声道:“陛下让我单独给您递着口谕……”

  “那三月之期,侯爷可要记牢了。

  “待大功告成,给您加封个王爷……呵呵,也未可知呢。”

  顾清澄的眼底划过一道暗芒,抬眸时眉眼温和,接过描金圣旨,沉稳道:“本侯明白,还望公公替我谢过圣恩。”

  那太监眉眼堆笑地走了,马尾扫过夕阳时,顾清澄站在路边,看见了路对面的贺珩。

  夕阳下,他依旧咧着虎牙向自己笑,一身红衣,眉眼如旧。

  于是她也笑。

  两人三丈之距,心事各异,却被同一束夕照在熔成了不朽金像,相对相映。

  风骤起,自他们之间劈开,卷着落叶沿长街奔涌而去,再不能回头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美强惨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