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你擅作主张,罚你装模作样。
“罚你让我找了这么久。”
她恶意地把玩着,全然没注意到江岚的眸色愈来愈深。
“小七。”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危险的颗粒感。
“嗯?”
那只缠绕在发丝间的手缓缓下移,按住她的后腰。
顾清澄动作一僵,想要抵抗,可那只手却骤然用力,将她再度压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还有什么罚?”
他反握住她的手,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顾清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着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色漩涡。
也看见了那双眼里,倒映出的自己。
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散尽,更焦渴的本能已然破土疯长。
“嗡”的一声,她的头皮有些发麻。
江岚却松开了指尖,将她唇边那一点属于她的水光和血渍,慢条斯理地抹在了自己的唇上。
明明已经吻到近乎窒息,可顾清澄仍从他的动作里,读出一丝无声的索求。
她开始头脑发晕。
鬼使神差地,她低头,在那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
江岚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原本克制的手掌深深地按住了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干嘛……”
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
江岚不知哪来的力气,倏然起身,将她拦腰抱起,离开自己的腰身,脱离了泥泞的地面。
月光圣洁无暇,落在爱人狡黠的牙尖,她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的得逞。
“顾清澄。”江岚哑着声音,直呼其名,“跟我回去。”
“你怕了。”
顾清澄眯着眼睛笑,青丝在风中随着他的动作荡啊荡。
“江岚,你在害怕。”
江岚紧抿着唇不作回应,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着,肌肤上仍残留着微妙的麻痒与凉意,挥之不去。
怎能不怕?
他从未想过,她会寻到这里。
更未想过……会被她这样浓烈地爱着。
这样好的小七,是他心尖上的明珠,是他掌心易化的雪。
教他如何,舍得伤她分毫?
江岚按下眼底的暗色,俯下身,珍重地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圣人甘愿满身泥污,只为抱紧她涉过浊世深渊。
。
“我让黄涛备了热水,你先去沐浴。”
他竟就这么抱着她走了许久的山路,始终不肯松手,好像她才是今夜命若游丝的那个。
看见她眼中藏着这几日的疑问,江岚声音温和:“你在山间徘徊数日,黄涛便是得了眼疾,也该看见你的踪迹。”
他将她在床边放下,反手将门合上,听见她说:“所以,世外桃源都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卖花娘,也没有成衣店,所有人都是假的。”
他回过身,看见她安静坐在简陋的真实里,反倒生出了一种不明所以的踏实感。
“嗯,是假的。”他承认了。
“当年为质过境时遇暴雪,我与黄涛迷途至此,人迹罕至。
“倒是个养伤的好地方,”他顿了顿,“那时我想,我们聚少离多,合该补偿你些好时光。”
见她不言,江岚垂下眼睫:“这里……委屈你了。
“暂且在此休养两日,我让黄涛送你出山。”
顾清澄别开眼睛,却看见干净简陋的床角来不及掩藏的,斑斑点点的血迹。
“晚些我换了被褥,你睡这儿……”他介意这清苦的生活被她撞破,话音里压着的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抱我。”她说。
江岚的尾音戛然而止。
“站这么远干什么?”顾清澄抬起眼,眼底含愠,“我冷。”
他终是无奈地走近,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带着几分迟疑,连怀抱都显得格外克制。
“这里确实简陋。”她靠在他肩头,语气平静,“你也确实骗了我。”
感觉到他身体微僵,她伸手轻抚他颈侧:“不过方才已经罚过了。”
指尖冰凉,贴着他的呼吸,重新带起了方才的酥痒与凉意。
“江岚。”顾清澄正色唤着他,眼底铅华尽褪,唯余一片澄明,直直望入他眼底深处,
“我跑这么远的路,不是为讨两日温存,再被你亲手送离的。”
见江岚沉吟不语,顾清澄挑起眉,指尖已经探向他的衣襟。
“……不可。”
江岚呼吸微乱,反手按住了她的爪子。
“小七。”他声音微沉,试图去拿旁边的干净衣物,“莫要胡闹,先去沐浴。”
顾清澄任他握着,不挣不拒,抬眸间,看见江岚神色端肃如临大敌,偏生一抹薄红耳后漫至颈侧,心头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懂他的固执。
哪怕身陷泥沼,也坚持为她留出一份干净的天地。
“好。”
她终于乖顺收手,慢条斯理拢好衣襟:“既然殿下嫌弃这身泥,小七便去洗干净。”
“你明知我并非此意。”江岚的眼里添了几分无奈。
“那便转身。”
江岚微微一怔,随即听话地背过身去,面对着那堵斑驳的土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在面壁思过的玉像。
身后窸窣声起。
腰封坠地,外袍滑落,中衣委顿,木门薄如纸,不多时便传来淅沥水声。
每一声都似落在琴弦的指尖,在他绷紧的神经上细细碾过。
江岚垂下眼,将所有的旖旎尽数压下,那双惯常在暗处搅动风云的手,此刻握着火钳,将炭火拨得旺了些。
……
水声渐歇。
当顾清澄绞着湿发出来时,屋内的暖意氤氲,驱散了几分寒意。
那张狭窄的木床上,被褥已然新换过,她披着中衣,任江岚替她擦干头发,才自行去沐浴。
……
山里的夜,真的很冷,饶是起了火盆,也抵不住寒气顺着破旧的窗缝往里钻。
被褥冰凉,顾清澄缩在被窝里,看见木门再度被推开。
江岚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素衣单薄,脸色有些病气的白,却透出几分洗尽铅华的清贵。
他看见缩在床角的顾清澄探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脚步顿了顿。
“睡吧。”
江岚吹熄了灯火。
浓墨般的夜色顷刻吞没方寸天地,连同那些未能道破的微妙心绪一并掩去。
顾清澄听见木椅发出细微吱响,知他已斜倚在侧。
“江岚。”她轻声唤。
“嗯?”
“上来。”
江岚淡声道:“床榻狭小,我在此处将就即可。”
话音未落,却觉指尖一凉,竟是顾清澄赤着脚落地,于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我冷。”
短短二字,却让炭盆里炸开的火星都黯然失色。
江岚于昏暗中撞上她灼灼目光,那些坚持的心防,便在这二字间溃不成军。
他将她再度打横抱起。
悉索声中,床铺微微下陷,他躺在了外侧,身体僵硬,刻意和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可下一刻,温热柔软的身子便贴了过来。
顾清澄在黑暗中摸索着,如寻暖的猫儿般钻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
“……小七。”江岚浑身绷紧,悬在空中的手进退维谷。
“别动。”
她含混地呢喃,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他又抱得紧了些,“好冷。”
江岚在黑暗中苦笑。
明明她的体温比他高,却偏要喊冷。
可这拙劣的借口,却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悬了良久的手臂终是缓缓收拢,带着万分珍重将她圈入怀中。
他从不愿让她看见这些,那些不堪的过往,隐忍的退让,阴暗的算计。
她合该在属于她的青云之道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和他一起,蜷在这连住所都算不上的地方。
他试过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却用自己的动作,将所有的话都说了。
于是被窝里的寒意,终于在两人的相拥中渐渐消散。
那暖意混着苦涩的药香,糅杂她发间未散的皂角气息。
不甜,甚至带着几分废墟里特有的清苦,却比世上任何温暖都更令人心安。
“小七。”
他低下头,吻着她的发丝,轻声唤,“是我不好。”
顾清澄自他怀中抬起脸,那双猫儿般的眼睛亮得惊人,褪去了所有娇嗔与旖旎:
“江岚,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