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应的,考虑到考试改革,这两科的新手数量激增,规则也做了一些简单的调整。
第一,上午考御,下午考射,若有学生在上午御术考核过程中不慎坠马,经书院允许后,可于下午以坐姿形式参加射箭项目考核。
第二,学生正常参考状态下,淘汰者按淘汰次序记录成绩,若直接退考,书乐成绩随之作废。
这两条规则的核心意思是:此次考核不容退缩,无人能置身事外、半途而废。
换句话来说——人人都要考,废了还得考。
马场高处的计分亭上,骆闻和时怀瑾和射、御两科的教习站在了一处。
“时院长和骆教习,今日怎么起了雅兴,参观我等粗人的考校了?”御科教习柯世豪放下马鞭,朗声笑道。
“我想看一个学生。”时怀瑾道。
“哪个学生,如意公子贺珩吗?”射科教习伍迈禄也凑过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把两位文雅的教习请到马场上。
骆闻神色平静,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名字:“舒羽。”
“舒羽?没听过,是女孩子?”柯世豪挑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伍迈禄微微眯起双眼,似在竭力从记忆中搜寻,片刻后恍然开口:“我倒是有些印象。南靖林家那位大小姐可是她的铁杆拥趸,据说这位舒羽精通六艺,很是不凡。”
时怀瑾未作回应,只是目光悠悠投向马场,眼神中透着几分探究:“‘以武止戈’,有些意思,我倒要看看她有几斤几两。”
骆闻轻轻颔首,补充道:“胆子够大,敢在我的考场上跳《大武》、颂战歌。”
伍迈禄闻言,陷入沉思:“若她确实出众,但极力主战,书院可要保她?”
柯世豪却他马鞭一挥,豪爽道:“才考两科,想这么多作甚?”
“诸位——开考了!”
御科此次的考校非常简单,就是跑马场,跑圈越障,每过一圈淘汰末尾三成,直至五圈终点,以先来后到决名次。
考场中央,一身红衣的贺珩格外耀眼,他骑着一匹毛色乌亮的骏马,悠悠地来到起点,稍有识马之能的学生,一眼便知这马高大健硕、双耳尖削、鬃毛飞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
“柯兄,这御科用自己的马,是不是不太公平?”伍迈禄忍不住问道。
柯世豪笑着摇头:“御科此次考生上百,伍兄若是有心,便向时院长申请,用自己的薪俸饲养这多出来的几十只马匹。”
“更何况,”柯世豪手中马鞭一响,“这识马养马,亦是御科的教习内容之一,能在自己的马匹上花时间,下功夫,自然该比这些毫无经验的学子们技高一筹。”
伍迈禄顺着他马鞭的方向看去,大部分学生都有自己的马,但还有一部分学生凑在书院的马厩里,迟迟无法离去。
“那个就是舒羽。”骆闻下颌微抬,点出了马厩前的一位少女。
“她也没……马?”柯世豪脱口而出,却若有所思地收住了尾声。
“你真的没马?”
马厩前,顾清澄盯着眼前的一位学子冷冷道。
这次,不少毫无骑马经验的女孩子徘徊,面露忧色,好在林大小姐财大气粗,大手一挥,让家丁牵来随行马匹,还耐心教女孩子们上马、骑马的技巧。
当林艳书注意到顾清澄也没有马匹的时候,便主动问她要不要,顾清澄摇头示意林艳书不要担心,只让她把温顺的马儿分给那些毫无经验的少女,免得她们在考试中途被马儿伤到。
马厩里的马也不差,顾清澄一边看马,一边为落单的女孩子们挑温顺的马,最终,给自己敲定了一匹毛色斑驳的中型马——
在她伸手之时,另一个跟在她身后的学子一个猛扑,在她之前牵住了这匹马。
“对,我真的没马。”那学子嬉笑道,他看顾清澄给少女们挑马的时候,便知她是懂马的,跟着她一定能挑到这个马厩里最好的马。
果然,他抢在她之前,握住了这匹马的缰绳。
顾清澄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任他把这匹马牵走了。
她的眼光,落在了马厩末尾,那匹没有辔头的马上。
方才被学子牵走的那匹马,只能说是骨量上乘,四平八稳。
而马厩末尾的这匹马,在昏暗马厩中,毛发光泽如血,不安踱步,对每一个靠近的人响鼻如雷,直白示威。
这是烈马,也是桀骜不驯的汗血宝马。
最关键的是,这匹马的脖子上只有一圈套马索,并没有套上笼头,这意味着自从来到书院马厩,尚未有人驯服过它。
顾清澄本想不太高调,省些力气,但如今看来,她没得选了。
“那个舒羽在干什么!”
忽地有学子指着马厩深处,大呼出声。
“柯兄,你的汗血宝马,又要迎来新的挑战者了。”伍迈禄看着马场上的人群,轻笑出声。
“那匹马,不比贺珩这匹差。”柯世豪神情凝重,“但它与我气场不和,自从我把它套来之后,一直不愿意让我上辔头,我便把它关在这马厩里,磨一磨它的性子。”
“一言不合就暴殄天物啊。”伍迈禄摇摇头。
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顾清澄身上——
烈马压低前蹄,这不是退缩,而是猛兽扑食前的蓄力,而顾清澄后撤半步,她纤瘦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抓住了乌钢织就的套马索。
她与烈马,针锋相对,后撤半步的动作与烈马收拢肌肉的弧度形成了完美的镜像。
“从今天起,你叫赤练。”她并不管烈马愿不愿意,已经为它取好了名字。
烈马显然不愿意,它感受到套马索的束缚,愈发狂躁,疯狂地甩动着头颅,试图挣脱这令它厌恶的臣服。
“低头!”顾清澄蓦地起身,右掌劈在烈马脖颈处被套马索勒入血肉之处,烈马吃痛,嘶鸣着将高昂的头颅低下,前蹄将马厩的木板踏出裂痕。
只是这低头的空档,顾清澄趁机滑到马背,整个人趴住,一手拉住马索,一手搂住马的脖子,双腿如铁钳般夹住剧烈起伏的肋腹。
烈马终于暴怒,马身突然横撞向木栏,她贴紧身子,避开飞溅的木刺,整个人随着烈马从马厩里如流星般飞跃而出。
“是那匹柯教习都没驯服的烈马!”
“那丫头不要命了!”
林艳书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顾清澄趴在一匹毛色血红的烈马背上,身形跃动如烈焰。
她心中又震惊又担忧,刚想脱口惊呼,却又忽然咽下,她隐约觉得,舒羽,好像一定会成功的。
贺珩也停住了动作,一身红衣猎猎飞舞,他看着那比他红衣还要烈上三分的汗血宝马,突然兴致大起。
“好玩儿!走,莫邪,我们一起去会会你的朋友——”
话音刚落,他一夹马腹,通体乌黑的莫邪如漆黑利箭般飞跃而出,他的衣袂在马背上展开,要与那飞奔的烈马一较高下。
顷刻间,一道红色的火焰在马场上飞驰,其上趴着一个纤瘦的女子,她的黑发被摇散,在空中绽开一朵漆黑的花,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道黑色的闪电,马背上坐着红衣张扬的少年。
这一红一黑,对比强烈,流星飒沓,令人目不转睛。
而唯一不同的是,相对于贺珩的神采飞扬,顾清澄却在经历着生死间的较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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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考录(四) 少年意气抵过千军万马。……
“赤练,听好了。”
她搂住马的脖子,贴在马耳上,颤声道:“我不服输,你也不许输。”
“看到那匹黑马没。”
烈马对她不理不睬,只是撒蹄狂奔,掀起阵阵黄尘,仿佛只要摇下背上这具单薄的身躯,便能证得它血脉里滚烫的野性永不可驯。
“听话!”她声音一狠,隐藏了许久的杀意终于迸发而出,她右手用力,钢丝铸就的套马索再次无情地嵌进了烈马的脖子里。
北霖第一刺客,七杀,手中曾经割喉的利剑,此刻变成了扼住烈马脖颈的套马索。
烈马终于被身上人陡然迸发的森冷杀意震住,耳朵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我让你看——”她低下头,用牙狠狠地咬住了烈马的耳朵,迫使它回头去。
烈马吃痛回头,余光里,它看见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黑色闪电上,坐着一个红衣烈烈的少年——好像要比自己的鬃毛还要红。
“这才是你的战场!”她松开牙关,大口喘息道。
烈马回过神,看着身后的黑马,蓦地肌肉紧绷,发出清越铮鸣,向前方冲去,顾清澄手中套马索继续发力,烈马的脖颈出现了几丝殷红,她握着马索的手也逐渐鲜血淋漓。
烈马吃痛扬起血珠,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鸣,它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颗横冲直撞的火流星,疯狂地朝着错误的路障一头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