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49)

  老登,压迫小丫头,真不是人。

  谢问樵仿佛感应到了顾清澄的眼神,没好气道:“小丫头骂老夫呢!

  若非老夫替你造势,单凭答卷上那些诛心之言,早够你死上百回。”

  “我是不是救了你一命?”

  顾清澄看着知知,再看着谢问樵,果然,这几日的推波助澜,都是谢问樵的手笔。

  这场杀阵的幕后黑手,就在眼前。

  第一日,将舒羽的名声高高捧起,引起所有人注意。

  谢问樵说,要捧便捧到云端——若无人为孤女造势,单凭她的虎狼之词,传到任何一个上位者手中,都会毫无顾忌地抹杀她。

  第二日,芝芝探听知书堂的讨论,告诉了谢问樵最新情报:

  这下声势有了,人人都想借舒羽这把刀杀人,却无人想埋下祸根。

  谢问樵一哼鼻子,反手就让知知们扩散出了舒羽命不久矣的事实——刀会生锈,秋天过了,舒羽自己会死,不劳烦他们动手。

  第三日,枝枝从知书堂回来,跑得鞋子都掉了一个,她说,爷爷,虽然大人们懒得杀酥羽姐姐了,但是他们说陛下不想让魁首活着耶!

  谢问樵眉头一皱,然后大手一挥——不让她当魁首便是!

  顺便还藏了三分私心:舒羽舞弊,势必被书院除名,想必会走投无路——

  到时候他谢问樵从天而降,收留这个机灵的学生,岂不是美事一桩,舒羽自然会感激涕零,为他遁甲仙翁鞍前马后!

  哎,好久没见到这么聪明的学生了。

  按照他的推演,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收入麾下。

  谢问樵摊牌了:他折腾了一大圈,只因他的知知军团缺乏一个领头大将军——

  我看你小子合适。

  他笑得很开心:

  “老夫布了三天局,就等你这声师父!”

  顾清澄目光如刀,要把老匹夫的笑脸劈开:

  “您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谢问樵耸耸肩,表示那是顾清澄没事找事:

  “每天都在老夫的推演中。”

  “明明可以高枕无忧,非要只身犯险。”

  不过他就喜欢顾清澄这股孤狼的狠劲儿。

  他忽然凑近,白眉几乎碰到顾清澄的鼻尖:

  “说说,怎么盯上老夫的?”

  顾清澄眼尾微挑。

  她可从来没说过——

  自己只能活到秋天。

  满大街活不过秋天的传言,必然是摸过她经脉的人,无意识给出的判断。

  这是其一,但那时她还不敢确定。

  第二日,她在林艳书家发现江洵舟的答案时,忽地明白了她是各方势力下的一枚棋子。

  但她也同时意识到,这一日一变的传言,隐隐约约在引导着局势的变化与走向,与她的处境暗合。

  是谁处在暴风中心,能如此快速地了解局势,并对此做出反应?

  她将目光投向书院。

  这是其二,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判断。

  为了求证自己的判断,那天晚上,她在林艳书家,以读书的名义呆到了半夜。

  终于在《南北军志》上,看到一行记载。

  谢问樵,字退之,北历十三年任北霖行军参军,其善用乾坤阵御敌,南北大战时,以八百兵卒为子,退南靖万人精兵,北历十五年,大战毕,下落不明。

  乾坤阵。参军。南北大战。下落不明。

  几个关键字,和孟沉璧当年与她说过的,与第一楼相关的只言片语,不谋而合。

  “十五年前,南北战乱,第一楼师生,无一人归楼。”

  孟沉璧藏在浊水庭。

  那么藏在书院的,把过她的脉的,还会布阵的……

  应该是,谢问樵无疑了。

  这是她第三日事变前,赌下的最后一枚胜负手。

  当她从林艳书家出来,听见快速着时局转变的,女状元舞弊的歌谣时。

  她只是恼怒了一霎。

  而后瞬间清明。

  书院里的老狐狸,又出手了。

  知知是阵眼,数不清的知知,在布一个操纵时局的大阵。

  起势,命绝,再到舞弊——

  “爷爷说,会保你一命。”

  当她奔向书院,看到高台上闪亮的箭镞时,明白了最后落下的舞弊,或许只是保她性命的一层外衣。

  若能以八百精兵御万敌,那凭借这几个扎着头绳的小丫头,操纵几日的时局,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心底的胜负手,终于毫无悬念地落下。

  除了谢问樵,没有第二个人。

  孟沉璧是第一楼的教习,教的是岐黄。

  那么,把过她的脉的谢问樵,一定与孟沉璧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一楼,演兵,谢问樵。

  当顾清澄的话音落下时,她的眸光,与谢问樵针锋相对地对上。

  尘埃落定。

  三重杀阵层层剥落。

  最外层是用稚子童谣织就的乾坤大网,中间是棋盘纵横的利益交换,最里层裹着的,是女状元舞弊的局中局——

  谢问樵在最外层布阵,顾清澄在最里层破局。

  她被困局中时,谢问樵也不声不响地步入她的剑网。

  终于,她用手中的剑,斩开这层层杀阵,与谢问樵在厢房的大门里,交汇了。

  一旁的知知们都听愣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了一会爷爷,又看了一会酥羽。

  爷爷的坏心眼可多可多了,不过这个酥羽姐姐,好像也不少呢!

  谢问樵满意地发出一声叹息。

  “小姑娘赌性很大啊!”

  “有来有回,不错。”

  他看着她,抚掌而笑:“早知道你是奔着我来的,就不费这么大周章了。”

  “从明天起,老夫就准你拜入门下,和知知们一同修习演兵之术。”

  他的橄榄枝抛得很直接。

  顾清澄拒绝得也很快。

  “若是以前,晚辈定要缠着谢老学这乾坤阵。”

  “不过如今……我连考六门,写这出格策论。”

  “从一开始为的,就只是被第一楼看见。”

  “我没想过去书院读书。”

  “自然……也不会拜入第一楼。”

  她不顾知知们惊诧的目光,指尖摩挲着孟沉璧的纸条。

  “孟沉璧说,恢复武功,去第一楼。”

  “未曾写过‘拜师’二字。”

  她叹息地摇摇头,像是在告诉自己。

  “太慢了。”

  谢问樵一愣,没想到顾清澄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你嫌老夫教得慢?”

  她低下头,抚着手中剑。

  “不是。”

  “是我等不起。”

  “……我还有很多人没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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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假一天,梳理一下关系与时间线。

  有些节点模棱两可,故而不敢草率落笔,感谢理解。

  第35章 地宫 飞蛾扑火。

  她的声音很轻, 却有着不可置疑的压力。

  “你们这些年轻人……”

  话音未落,谢问樵衣袖蓦地挥动,一瞬间天旋地转, 顾清澄和谢问樵已然回到了书院的厢房。

  “毋要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些。”

  厢房的窗关得很紧, 只有一豆灯火亮着。

  明明还是那个厢房, 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只剩她与谢问樵两人, 相视而坐。

  顾清澄抬眼, 谢问樵的脸上早已敛了笑意。

  她不意外。

  她的目的,实在是太单刀直入了。

  “谢大夫对舒羽毫不手软, 倒是很照顾孩子们。”

  顾清澄说得直白,对于谢问樵的愠怒, 她并不在意。

  起码在磋磨自己这件事上,顾清澄觉得他和其他人没差。

  “她们都是老夫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孩子……”

  谢问樵的声音逐渐变冷, 庄严肃穆的气息忽地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老夫于第一楼执教三十年,生来最恨战乱杀伐。”

  “你一个学子, 不好好读书。

  和老夫谈杀人?”

  谢问樵看着她,忽地衣袖振起,双手结印。

  顾清澄抬眼, 眼中精光闪过, 有力的手指迅速地反扣在剑柄上。

  她与谢问樵之间的空气,突然扭曲。

  谢问樵的眉毛胡须在空气墙里骤然飘动。

  时间凝固了刹那, 封印的厢房门窗似乎松了条缝,一缕极细的风刺入了二人的空间。

  也割开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 她在飘动的雪白胡须里,看见了自己额前,被齐齐切断的碎发。

  她坐着的身形倏地向后一仰。

  桌面上的白宣纸蝶随风而起,从她的眉前斜斜裁过。

  她手中短剑破开纸蝶, 在剑光里乍破的白宣簌簌落下。

  每一片碎裂的白宣,在落地的一刹那,随着风墙再次飘起,仿若破茧而生,化成了更多轻柔又致命的纸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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