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64)

  “小姐,有人拦路。”庆奴低声道。

  顾清澄按住林艳书几欲掀帘的手,示意她在车内看护楚小小,独身下车。

  来人亦是一车一马。

  顾清澄的眼神与御车之人相撞。

  不是老熟人黄涛,还是谁?

  “黄统领别来无恙。”

  她率先笑道,面上毫无异色。

  黄涛长揖为礼:“敢问车内是?”

  “南靖林氏千金。”

  顾清澄淡然问道:“不知四殿下有何指教?”

  庆奴与林艳书闻言,均是一怔,既是南靖同乡,何至于深夜拦车?

  “我家殿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几位今日所为,所涉非浅,恳请舒姑娘移步一谈。”

  “若我不愿呢?”

  顾清澄眼神慵懒,淡然相问。

  “楚小小是官身没了乐籍,两位姑娘今夜贸然劫人,若追究起来,可大可小。”

  “更何况,”黄涛目光掠过顾清澄眉眼,“我家殿下说,如此行事,难道要让楚小小也顶着他人身份,永无出头之日?”

  他说这个“也”的时候,顾清澄的眼神里,寒芒一闪而过。

  暗语如针,但顾清澄神情淡然,独自踏过满地月华,向江步月的马车走去。

  -----------------------

  作者有话说:①《孙膑兵法》

  ②③桂陵之战,是发生于战国中期齐国和魏国之间的一场著名战役,是中国历史上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之一,“围魏救赵”便出于此。

  第46章 狭路(二) 只为与故人狭路重逢。……

  轿帘低垂, 顾清澄的眸子与江步月寒潭般的眼神相撞。

  “民女见过四殿下。”

  顾清澄的脸上看不见表情,恭谨行礼。

  车里没有光,她垂首, 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看来, 舒姑娘近来安好。”

  江步月的语气清冷疏离, 他明知这身份是他给的, 却仍以“舒羽”相称。

  顾清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承蒙殿下照拂。”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 毫无一丝心虚之意。

  “谈何照拂。”头顶传来衣料摩擦声,江步月的声音淡漠, “若非今日狭路相逢,吾只当舒姑娘早已不在人世。”

  “舒羽惭愧。”她低头, 却又话锋一转。

  “其实,殿下当作小七死了也无妨。”

  她将自称换成了小七, 只平静抬手。

  袖口滑落,露出洁白的手腕。

  “这副残躯经脉尽断, 于殿下再无用处。”

  江步月没有回应,垂下眼眸,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手腕。

  顾清澄任由他试探, 只沉静道:“半月前魁首一事, 殿下以我性命为饵,操纵边境时局。”

  “小七, 倒也算还清殿下恩情。”

  她说得云淡风轻,恍若谈论他人旧事, 并未把自己的不辞而别放在心上。

  江步月在她腕上的手指重了一分。

  “是么。”

  “可在吾的筹谋里,你本不该活着。”

  “现今变数丛生,这账……如何清算?”

  顾清澄带了三分嘲讽:“殿下说的变数,是指肖节度使终归还是出兵了么?”

  “宣武军剿流寇, 于殿下的处境而言……”

  她顿了顿,刻意回避了质子二字:

  “边境安宁,殿下的归国之路才畅通无阻。”

  “小七不解,不知坏了殿下何等筹谋?”

  她抬眼,目光与他针锋相对。

  “除非……殿下根本就不想回国?”

  这一眼如寒潭照影,直刺江步月眼底。

  江步月神色如常,指尖却不肯离开她的手腕。

  “舒状元当真是惊才绝艳。”

  “这番剖析,虽自作聪明,也算是鞭辟入里。”

  他似乎在与她寒暄,但看似随意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却如灵蛇捕猎般悄然收紧。

  “妄自揣度。”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别忘了,你并不是舒羽。”

  她的手腕被他扣着,倒也面无愠色。

  “殿下与小七……本就云泥殊途。”

  “更何况,您已赌过我的命。”

  “既已两清,殿下为何不肯放过我一个废人。”

  江步月唇角微抬,眼底却无笑意。

  “书院魁首、孤身破局,如今又和林氏的千金办起了女学,甚至连红袖楼的人都敢动。”

  “小七,你这废人当得比谁都热闹……”

  他终究还是唤她小七。

  他的语音刚落,顾清澄截断了他的话锋:

  “小七有一事不解。”

  她与他的眸光对上。

  “殿下日理万机,为何偏对小七的这些琐事了如指掌?”

  以江步月的手段与野心,断不该在她一个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她清楚地看见了两人之间的鸿沟,所以眼里有三分真切的不解。

  空气忽地一凝。

  她没等来他的回答。

  素来与她针锋相对的江步月,此时却没有说话。

  昏暗轿厢里,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

  眼前少女面容普通,脊背挺拔,只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交错。

  为何对她的事如此上心?

  江步月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

  顾清澄只觉易容仿佛被他看透,便不愿再逗留。

  “殿下若只是闲聊,小七便告退了。”

  她欲抽身离开,却被他指尖施压扣住。

  “慢着。”

  轿厢里光影昏暗,他的声线凝滞,带了几分罕见的迟疑:

  “为何……不辞而别?”

  他终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那句话。

  顾清澄静了一瞬,随即轻笑,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之言。

  他想杀了她,却怪她不辞而别?

  “飞鸟尽,良弓藏,殿下既然已经动手。”

  她一字一句道:

  “非要反复听我亲口认下这弃子的名分么?”

  她终于有些愠怒,蓦地抽回了手。

  江步月的指尖悬在半空。

  顾清澄垂眸,轻轻抚平腕上指痕,心中沉静如水。

  两人之间,早已云泥翻覆,物是人非。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指尖,眸色低沉,声线刻意放得冷淡。

  “你也清楚,许多事,我本可以袖手旁观。”

  他与她,真正意义上见面,也不过寥寥几次——

  浊水庭初遇时,她经脉寸断却敢与他谈条件。分明是个可疑的废物,他却鬼使神差应了。

  后来她借住于他的屋檐下,两人鲜少见面,他却在听闻她乐科考试吐血之后,破例叮嘱黄涛派人好生医治,还赠了一把弓。

  纵是在他精心筹谋的边境之局上,分明她的死才是最佳落子。放榜那日,高台暗箭,他却亲自带人赶赴现场,只为保她一命。

  “这次,也是一样。”

  他的声音蓦地变冷:

  “红袖楼是镇北王麾下的产业。”

  “楚小小是粮草贪墨案的罪臣之女。”

  “边境之乱的根源,是粮草未至。”

  他谈起时局时,语气从容如常。

  “今夜你在镇北王的地盘,偷贪墨罪臣的女儿。”

  “今日,是被我撞见。”他话锋一转,“以舒状元的才学,应该不难猜到,若不能善后,之后追查起来,你那所谓的平阳女学,怕是有倾覆之灾。”

  顾清澄却低眉道:“原来今日红袖楼上的贵客,是殿下。”

  “既然我所作所为,殿下尽收眼底,何必再做这狭路相逢的戏码?”

  “还是说——”顾清澄抬眸直视,“殿下又想用我做棋子了。”

  江步月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可以帮你。”

  顾清澄也神情从容:“殿下既已知我清楚后果,怎知我没有善后之策?”

  “你势单力薄,红袖楼这潭浑水,你碰不得。”

  顾清澄没说话,静静看他,等他亮出底牌。

  “吾此次,没有别的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如霜:

  “楚小小一事,你转告林小姐,我会派人打点妥当。”

  “作为交换——”

  “我要你,远离林氏与楚小小。”

  顾清澄眼睫微动,尚未出声,便听江步月继续道:

  “你自然可以置之不理。”

  “楚小小的事,我依旧可以和林小姐去商议——她不会拒绝。”

  轿厢外一片寂静,他的声音沉冷如铁:

  “但那时起,你的生死……”

  “便再与我无关。”

  他似是倦了,轻轻拂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顾清澄本欲再说些什么,但终是沉默转身。

  狭路相逢,各怀心思。

  轿帘垂落的阴影一寸寸吞噬她的轮廓,江步月的眼底泛起了雾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美强惨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