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75)

  绳索、稻草、碗筷, 以及逃难女子斩断的长发与裙摆……

  他分不清是心惊还是愤懑,眼底一片通红。

  莫邪自偏殿缓缓步出。

  少年身后,火光蓬然跃起。

  寺门外等候的侍卫担忧着冲进来救火时, 只看见他们的世子, 静坐于莫邪之上,身后大火熊熊, 浑身鲜血。

  而他的一双眼睛却锋芒毕露,挥了挥手。

  示意他们, 不必上前。

  十一月十七,镇北王世子贺珩,火烧秋山寺。

  。

  “公子。”

  “属下派人搜过了。”

  “秋山寺诸僧已伏,现均跪于正殿, 听候您的发落。”

  贺珩点点头,却抬头问道:“还有别人吗?”

  侍卫一愣:“您是说?”

  然后缓过神:“林氏小姐已经不在前殿。”

  贺珩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短剑:“没事,人没事就好。”

  但侍卫却没有离开:“公子,寺门有您的客人在等。”

  贺珩用衣襟将短剑擦净,揣在怀里:

  “我的客人?”

  侍卫跪下行礼:“是四殿下。”

  “哦……老四啊!”

  贺珩调转马头:“他来这里做什么?”

  一片焦黑的寺门下,江步月白衣白马,静立如雪。

  火光早熄,余烬犹在,他却仍似困在某个瞬间。

  缰绳早已勒出掌痕,他浑然未觉。

  他勒马于此,未进也未退。

  “殿下,您不能进去。”

  “为何。”

  ——“如意,见过四殿下。”

  黑马红衣的少年自断瓦焦墙间踏出,笑意如旧,语气却换了尊称。

  他不再叫“老四”,而是用了“四殿下”。

  江步月抬眸,与他对视。

  贺珩果然在,神色镇定得近乎反常。

  只是衣角染血,火未烧身,却显得有些狼狈。

  江步月的目光落在贺珩染血的袖口上。

  他杀过人。

  再落向他身后焦黑的殿宇,思绪渐深。

  杀人、灭迹、放火,一桩接一桩,偏偏都发生在镇北王的地盘上。

  而贺珩,就站在那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一场烧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问。

  山风卷过,白马与黑马山门对峙,天地静如一口悬钟。

  江步月在重新考量镇北王的风险与价值,而贺珩,需要肃清这一切。

  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将两个人,划开了天堑。

  贺珩并未下马行礼,恍若不知地笑着露出虎牙:

  “老四,怎么来这里找我玩?”

  江步月也不恼,只是低眉笑,缰绳在指尖一圈一圈缓慢缠绕。

  “没有。”他语气如常,“今日来庙里拜神。”

  “寻个故人。”

  “不想……碰见了公子。”

  贺珩好奇地笑:“这荒山野寺,老四居然还有朋友?”

  江步月指尖微顿,笑意不达眼底:

  “或许如意公子,也曾见过。”

  贺珩眉梢挑了挑,回答得极快:

  “没有。”

  连顿都没顿。

  江步月没有再问,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收了笑意。

  什么也没说。

  他不需要问第二遍。

  微风拂过,黄涛忍不住打了第二个喷嚏。

  贺珩才回过神来,转身道:“请进。”

  两人策马前行,穿过焦黑偏院,未发一言。

  直至走到正殿前,江步月勒马而止。

  此间跪着一排排僧人,灰头土脸,低着头,未有人敢言。

  江步月目光沉沉扫过——

  贺珩火烧秋山寺的举动,印证了海伯关于女子失踪的密报。

  只是这雷霆手段……

  不似少年意气,倒像得了高人指点。

  江步月的眸光闪了一霎,却很快隐去。

  “这些人,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贺珩道:“送官。”

  话未落,他又觉不妥,旋即改口:“镇北王府,自会自清门户。”

  江步月轻轻点头,视线落在焦黑的殿中:

  “这几年,秋山寺的香火冷清。”

  “来的人……却不少。”

  贺珩握紧了缰绳,未作声。

  江步月淡淡,好似提醒:

  “有些地方,烧了一座寺,也未必能烧干净。”

  贺珩抬眸望着他,片刻,像是终于作下决定,低声开口:

  “老四,这次不劳你出手。”

  “我以镇北王世子之名起誓,该清的,一个都不会少。”

  江步月看了他一眼,只拨马回身:

  “红袖楼那边,动得了吗?”

  贺珩握着缰绳的指节轻轻一动,语气仍平:

  “我亲自来动。”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镇北王府的刀,不该用来折辱女人。”

  江步月的语气淡漠,好似划了一线:

  “庙堂之争,纵有明枪暗箭,不过生死杀伐。”

  “唯独动女子清白……

  “……最是下作。”

  贺珩肩膀微动,声音不高,却极认真:

  “三日。”

  “我定送她们回家。”

  江步月点头,马头一转,终究道出一句:

  “善后之事,可来找我。”

  “……我不会追问。”

  他不再回头看贺珩。

  山门未关,风卷灰烬。

  两匹马背道而行。

  。

  江步月的白马在灰烬中缓步而行。

  “殿下。”

  “您方才……究竟在找什么?”

  江步月的唇抿成一条线。

  他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贺珩的镇定、秋山寺的火、那些被掩埋的勾当……还有她。

  她出现过。

  问及故人时,贺珩毫不迟疑的否认,就是答案。

  她没死。

  却不愿见他。

  可见了又如何?

  江步月的心甫一提起,却又沉沉地落下来。

  他是质子,从被钉在北霖地界的第一日起,便知此生如漂萍逐浪,唯有利弊二字作锚。

  他也做到了。

  如今婚约在身,局势已成,他只需顺水推舟,娶倾城公主,回南靖争储——

  北霖皇帝乐见其成,身后有南靖世家,甚至想要夺权,镇北王也愿与他筹谋。

  众人皆盼他登高一步,他也未曾拒绝。

  她死了之后,谁来……都一样。

  “明智、果断、大局为重”。

  他应当如此。

  他也本该如此。

  向来不问愿不愿,只问值不值得。

  直到今日。

  火光之中,那一眼来得太真、太重,叫他一瞬间失了分寸。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锋利、悸动,带着久违的渴望。

  若她还活着,他该怎么做?

  ……

  这问题不该问。

  可他,问了。

  他向来利弊分明,却唯独在此时失去了答案。

  那一眼太真,他几乎动了念。

  江步月垂下眼,指尖轻敲马鞍。

  这念头转瞬即逝。

  他不该问,更不该,仅凭一眼,便起了千般念头。

  山风一吹,他已敛尽情绪,恢复如常。

  “走吧。”

  “我看错了。”

  像在说服别人,又像在说服自己。

  可心念一起,便难再止。

  。

  顾清澄背着林艳书,走在下山的路上。

  她本可以将林艳书托付给贺珩。

  但是看着她单薄瘦弱的身躯,此刻,她只怕节外生枝。

  林艳书还未醒,她必须要亲手将她带回女学。

  小七的易容已经换上,僧袍已经褪下。

  她又变回了舒羽。

  前日与楚小小交谈后,只身从女学出发,上山寻人,被陆六绑架的舒羽。

  舒羽,是秋山寺后山逃出的众女子中的一员。

  怀中那本僧人的薄册,藏得极稳,日后或可一用。

  她不慌。

  从身份、面具,到出路、证据,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她想,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除非有小人物在掌控之外。

  她听见林间有细微的枝叶断裂声。

  她的心里微微一颤。

  是脚步声,极轻,也极其迅猛。

  她没有回头,只将林艳书往肩上抬了抬,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掌心已经贴上了袖口,确认短剑已经不在——

  为了脱身,她将它留给了贺珩。

  顾清澄低下头加快了速度。

  她很快就到半山腰,若是赤练来得及时,她尚能脱身。

  但似乎来不及了。

  响声,从侧后方袭来。

  下一瞬,一道凌冽的刀风破空而来!

  她心中一凛,没有反击,只咬牙往后一闪,护着林艳书躲入树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美强惨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