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妃摇了摇头。
“也没听到有什么其他的动静......这会儿圣驾都在关雎宫。”谁还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害了姜嫔不成?
“只希望老天保佑姜嫔逢凶化吉。”
闻言贤妃也忍不住双掌合十的拜了拜, 连连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老天爷定要保佑姜嫔顺利诞下皇嗣。”
就这么心思各异的妃嫔,匆匆忙忙的赶到关雎宫——
“不是姜嫔生产?!”
王皇后暂且没说话, 唐昭仪惊讶之间一时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
“那急召御医是......?”
听着动静的阿杼被宫人扶着,匆匆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先朝着王皇后请安见礼后, 起身,努力镇定着神情, 但又瞧着很是有些羞恼的道:“全因嫔妾临睡前一时贪嘴,忍不住吃的多了些。”
“夜里睡下,就撑得肚子都有疼, 这才......不想这般夜半惊动诸位娘娘, 实在是嫔妾的不是.......”
尽管唬的人闹哄哄的赶来,但乌龙一场也比真出事的要强。
看着好端端站在这的阿杼, 松了口气的王皇后却是猛地又拧眉道:“姜嫔,今晚御驾歇在关雎宫, 是也不是?”
“圣上呢?”
宣沛帝还没醒。
都说积劳成疾,偏偏宣沛帝不仅仅是政务劳累,这段时日确实是寝食难安,忧心忡忡间夜里噩梦不断, 郁结于心。
憋的久了,这般夜半发热却是来势汹汹。
御医都没敢下重药,只道先用了些散热的药后暂且施针安神。
而在殿内听着御医诊断的那阵,阿杼只衡量了片刻,就在不管不顾间吵醒宣沛帝保全自己和对皇帝痴心一片到近乎盲目蠢笨中,坚定的选择了后者。
事到如今,阿杼瞧得恨清楚——即便她任性一些,笨一些,蠢一些,糊涂一些甚至做错事都没关系。
在宣沛帝眼里都不算什么事,他要的,从来都是她把他这个人放在第一位的态度。
因而阿杼无所畏惧的对着面前的一众妃嫔睁眼说瞎话。
“这些时日,圣上政务繁忙,今夜里喝了些安神汤就歇在了主殿。”
“嫔妾身子越发沉了,夜里时常睡不好,怕扰了圣上就在偏殿......”
“想着圣上朝政辛苦,嫔妾又只不过是撑得肚子有些不适,所以没敢让人打扰。”
“姜嫔。”
此番开口的是张贵妃。
夜风里她蹙着眉,这会儿脸色看上去也太好看。
“这般闹哄哄的动静......圣上还没醒?”
这喝的什么安神汤?
就算效果再好,到这会儿也该醒了吧?
宫里的人见天的酸阿杼的得宠,但酸着酸着,也就成了习惯——
按着他们圣上宝贝姜嫔的模样,应该早早的出面打发了她们,而不是让这女人这么挺着大肚子出来吹着夜风回话。
阿杼又推脱了两句,王皇后便领着一众妃嫔就要闯进殿。
闹哄哄的走到殿门口,先听到了一阵咳嗽声,抬眸一看,却是宣沛帝走了出来。
他负手而立,蹙着眉,一副有些不悦的神情,夜风吹得他衣角的祥云纹翻动,开口时也和这寒风一样清冷。
“夜半喧哗,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哗啦”一下,满院的妃嫔顿时朝着宣沛帝行礼。
“参见圣上,圣上如意吉祥。”
宣沛帝摆了摆手。
“行了,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
皇帝开口,自然没人敢有异议。
消息都没打听清楚就急着跑来的妃嫔眼见闹了一场乌龙,灰溜溜的走了。
其他人一走,阿杼已经压不住急慌慌的脸色,她近乎是跑到了宣沛帝的身侧。
“夜里风凉,您还发着热,怎么就起来了。”
阿杼扶着宣沛帝的手,手心传来的烫意让她脸色发白,眼里止不住的焦急。
“您快回去歇着。”
强撑着起身,头重脚轻,身子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发热的宣沛帝,在眩晕中看着满脸仓皇的阿杼。
似这般无故隐瞒帝王患疾实在是大忌,特别是高热昏迷之际......可他的阿杼什么都没想,只是近乎傻气的想让他安心静养。
宣沛帝停下了脚步。
他揉了揉阿杼的头,声音因着发热都有些哑:“朕如今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你。”
“圣上,嫔妾现在身子好着呢,健健康康的不怕,嫔妾想侍奉您痊......”
在宣沛帝垂眸静静看着她,格外不赞同的目光中,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肚子的阿杼,咬着唇不说话了。
宣沛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越发温柔了。
“这些时日......朕会在含元殿养病,等朕好了,再来看你。”
阿杼攥着宣沛帝的手却舍不得松开。
随后她挺着个大肚子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阿杼!”
宣沛帝伸手要扶阿杼的时候,自己却在晕眩中脚步踉跄了一下。
脸皮颤颤间抖了一下的陈公公,连忙上前扶住了宣沛帝,随后就转身又去扶阿杼。
可跪着的阿杼却不肯起身。
她仰面望着宣沛帝,神色哀哀,眼中带泪的求道:“圣上,嫔妾知道您心系天下,一直心忧朝政......”
“可您不仅是万民的依靠,是天下臣民君父,也是嫔妾的夫君,是嫔妾腹中两个孩子的父亲。”
“您答应过嫔妾,要陪嫔妾一辈子的。”
“您也答应过要一起教导这两个孩子的,圣上,嫔妾求求您,您且多顾惜自己可好?”
人在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上,总是会格外的患得患失,失了分寸一般过分关心。
宣沛帝待阿杼如此,他的阿杼待他也是如此。
眼见自己这场病是真的将他的阿杼吓着了,宣沛帝俯身慢慢蹲在了阿杼的身前。
他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泪,又神情温和的朝着她笑了笑,轻声说道:“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
“朕这一下就是累着了,又在下午那阵吹了吹风,无甚大碍。”
“地上凉,快起来吧。”
宣沛帝伸手扶着阿杼一道起身。
“朕保证,一定好好的安心静养,到时体健如牛,生龙活虎的来见你,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实在不像宣沛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就是他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却逗得阿杼破涕为笑。
她站起来后冷静下来又难为情的擦了擦脸。
“嫔妾急慌慌的失了分寸。”
说着阿杼连忙就道:“圣上快吃了药就早些歇息,发发汗身子就痛快了......”
阿杼的肚子这么大,她从前又体弱,自己都叫人实在挂心,宣沛帝哪里还敢冒险留在这,让人分心不说,又恐真给她过了病气。
意识到这一点的阿杼咬着唇,“......您回含元殿的时候,不能再着凉了。”
亲也不能亲,抱也不敢抱。
宣沛帝只轻轻叹着气,揉了揉阿杼的头,嘱咐她早点休息,又说不管什么时候都直接遣人去御前......如此这般又嘱咐了一堆的话,这才逼着自己离开了关雎宫。
直到守在殿门口看不见宣沛帝的身影了,阿杼才回了内殿。
冯贵妃显然也被今晚的动静吓了一跳。
“那会儿本宫还当真以为你要生了呢。”
阿杼下意识的扶了扶肚子。
“娘娘,我这一胎怀的实在......有些安稳。”
“刚刚圣上忽然发热,全身滚烫,我着实吓了一跳,肚子却没什么抽痛的感觉,好端端的一点不适都没有。”
就是怀胎怀的轻松些,阿杼才安安稳稳的没有那么惴惴不安,唉声叹气的忧愁不已。
“总归是好事。”
冯贵妃想了想,直接道:“人这一辈子哪有会一直倒霉的道理?”
“你从前吃的苦太多了,现在自是会有福运给你找补回来。”
“不是什么坏事,你且安心受着便是。”
阿杼摸着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
*
吹着冷风这么一顿闹腾,回去的那些妃嫔哪有直接能睡得着的?
又听着圣驾忽然之间从关雎宫离开的消息,左思右想都觉得理不顺的王皇后,直接从榻上翻身坐起,传来了王惜穗。
“本宫总觉得今晚的事不太对劲。”
王皇后蹙着眉,“可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王惜穗伸手将王皇后披着的衣裳拉了拉,给她盖的严实了些。
“娘娘,既然圣上无事,姜嫔无事,那么旁的事便都是小事。”
王惜穗想了想。
“虽说按着宫里的规矩,妃嫔怀胎九月之际便可在宫内待产,暂且不用去中宫请安。”
“可如今姜嫔的身子特殊,娘娘不如早早的免了她的请安?”
王皇后一时没说话。
晨昏定省就是祖制。
在这宫里,无论其他的妃嫔如何得宠,都要来坤宁宫问安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