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么“不理智”的阿杼却烫的人心里热烘烘的一片。
“阿杼。”
宣沛帝近乎蜷缩的躺在了阿杼的身侧,堪称冷厉的神情,因着脸颊两侧的酡红都显得温软。
忽冷忽热,全身沉重,眼前一直都在发晕的宣沛帝也可能是烧的都有糊涂了,他甚至轻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近乎喃喃的道。
“真奇怪啊。”
“朕明知道现在应该赶紧下令,命人去审问,去处置一切。”
“也明知道你刚刚才生产,自己应该早早的回去,好让你好好的修养......”
“朕知道不应该......可朕忽然就不想动了。”
“朕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和你这么静静的躺在一处。”
“......”
偏殿内的床榻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阿杼慢慢的挪了挪身子,靠到了里侧,用实际行动应着宣沛帝的话。
“圣上。”她也没说什么不吉利或是“坐月子”的话,而是握着宣沛帝的手,轻声道:“那就什么都不想,嫔妾陪您就这么一起躺着。”
【“本宫既养了你,你就该知道规矩。”】
【“你可是大元朝的皇子,一言一行都不能失了皇室的体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失了分寸实在有失风范!”】
【“不成体统!”】
【“这是宫里的规矩......”】
【“圣上,历来祖宗法度皆是如此。”】
【“宫规如此......”】
【“圣上,朝廷法度......”】
那些自少时起,就时常响起的一声声严词厉色的训斥。
登基后一句句恨不能以头抢地,“忠肝义胆”的谏言......在此刻越来越模糊。
听着身旁阿杼匀速的呼吸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宣沛帝慢慢的贴近她,慢慢的闭上眼,当真就这么睡了过去。
十指交叉,一直紧紧握着宣沛帝手不放的阿杼慢慢的睁着眼。
阿杼不后悔自己刚刚说出口的那番话。
若是宣沛帝一如既往的身强体健。
那没说的,都不用宣沛帝开口。
阿杼保准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的吹风。
泪眼婆娑,泣涕涟涟的哀求宣沛帝——让他想方设法,不惜刨地三尺,都要将这次用这种阴招害她的人给揪出来。
将他们给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但现在不行。
即便阿杼再怎么不机灵也知道,一个人连续高热这么长时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万一宣沛帝又在这个档口这般费心劳力,病情迟迟不见好转缠绵病榻......甚至,甚至是连续高热烧坏了脑子。
她自己能护着两个孩子,在这宫里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不能。
这宫里的那些对她记恨在心的人,只需要稍微动动念头......或者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都能轻易要了他们母子的命。
只一瞬间就权衡清楚利弊的阿杼,对着宣沛帝开口之际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不管查不查的清楚这个仇她都记下了。
这世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手段。
她荣华富贵的日子还长着呢......不急在一时,且等着瞧吧。
*
关雎宫的偏殿内是宣沛帝和阿杼格外温馨的相伴而憩。
殿外却是吹着冷风,略显凄清之景。
眼看宣沛帝进了偏殿后就没再出来,王皇后也不多言,领着一众妃嫔出了关雎宫。
“老天保佑,总算事情没坏到那份上。”
眼见阿杼平平安安的生产,尘埃落定,松了口气的王皇后这会儿靠在撵轿上的时候才觉出累,身上累,心里更累。
“娘娘。”
随侍在侧的王惜穗神情却不怎么轻松。
她看着王皇后,轻声道:“姜嫔此番能生下皇嗣当真是吉人天相。”
“只是.....这长街上怎么会有油呢?”
“这般仔细想来实在叫人心惊。”
这供奉的香油还能自己长了腿跑出去,还专门选了个合适的时候,特地选了个合适的位置等着?
这场意外不是天灾,是人祸。
现在圣上既然还没下令,王皇后身为总领六宫的中宫娘娘详查此事也是职责所在。
先拿住主动权,也防着万一其他人打错了主意,妄图牵扯到坤宁宫。
而在一众心思各异的妃嫔里,真心实意高兴的贤妃就显得尤为醒目。
落后几步的周昭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贤妃。
许是出来久了又吹着冷风的缘故,听着贤妃欣喜不已的念叨老天保佑,周昭仪连连咳嗽了几声,伸手拉紧了身上的披风。
还没等多走几步出长街,又听前头传来了王皇后的吩咐——让各宫的主位娘娘现在马上都去坤宁宫。
宫里高位份的妃嫔都是有数的,但低位的妃嫔却也很有些,满宫里的人自然都不会一窝蜂的都挤去关雎宫。
如此刻留在甘棠宫的恭贵人,就在屋内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好计划,恭贵人草草生出的想法,甚至算的上一时冲动。
而在吩咐了秋莲后,恭贵人心里其实都没觉得会成功。
听着外头传来姜嫔娘娘摔倒见红后,恭贵人甚至是惊大于喜。
在格外不真实的恍惚中,她紧紧攥着手望着殿外,焦急又漫长的等待。
直到秋莲匆匆回来报信。
“......娘娘,姜嫔娘娘有惊无险,已经顺利产下一对龙凤胎。”
恭贵人呆呆的听着这个消息。
她一时竟然说不上自己是愤怒还是不甘......不,或许说应该是庆幸居多。
害人的念头,只是在一瞬间忽然间生出来的。
不过就是一句简单的吩咐......恭贵人都说不上是因着嫉妒和不甘心想出口气,还是真的指望能害了阿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现在,真真切切听到消息的时候,她甚至很庆幸没听到一尸三命的惨祸。
“娘娘。”秋莲扶着恭贵人重新坐下。
回过神的恭贵人倏地看向了秋莲。
她神情颇有些紧张的道:“手脚都处置干净了吧,不会,不会查出来是......”
“娘娘放心。”
秋莲连连保证道:“这次就是一个粗心大意的杂役太监不小心撒了香油,怕总管责骂就悄悄的瞒住了,不想惹来这一场是非而已。”
真能做到在刚刚好的时候,在刚刚好的位置,刚刚好就让阿杼摔下暖轿......哪里是这么简单轻松的一件事?
可秋莲说的简单,恭贵人也真的信了。
她还想着姜嫔既然已经平安生产,想来也会有什么大问题。
“好,好。”松了口气的恭贵人连连的点着头:“这就好。”
*
寿康宫
这段时日一直因病足不出殿,“安心静养”的舒太后,直接将手里的茶盏朝着入殿报喜信的吴嬷嬷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吴嬷嬷十分灵敏的闪身一躲,舒太后投掷过来的“暗器”就砸在了地上。
而殿内侍奉的宫人也集体“瞎眼”,像压根就没看到这离奇一幕似的。
“噼里啪啦”一阵碎瓷声后,就见两个宫人低着头快步上前。
她们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碎茶盏和地上的茶水渍,又脚步轻快的退了下去。
生的面白的吴嬷嬷神情自若,一团和气的继续给舒太后禀报喜讯。
“......姜嫔娘娘如今平安诞下龙凤胎,实乃大喜之事,太后娘娘您可是要赐下什么东西以作贺礼?”
“呵呵呵......哈哈哈。”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看着满殿的“活死人”,舒太后撑着自己的头笑了起来。
待笑过了劲儿,舒太后又连连摇头感慨:“果真是祸害遗千年,这都摔不死那个妖孽,还叫她平安生产孩子。”
“一对龙凤胎,呵,真是好大的名头,倒当真让她称心如意。”
而吴嬷嬷则是自动忽略舒太后前半段话,煞有其事的应道:“是,一对称心玉如意。”
“混账东西。”舒太后蹙着眉骂道:“你哪只耳朵听到哀家要赏她玉如意了?”
“是,还要再添一副百子千孙团福锦绣帐。”
舒太后气的一拍桌案。
“你,你这贱婢,简直是放肆!”
“当着哀家的面都敢如此满嘴胡言乱语......”
吴嬷嬷对暴跳如雷的舒太后任何责骂都充耳不闻,只继续应道:“是,还要多加一对母子青花灵芝莲纹如意耳平底葫芦瓶。”
舒太后:......
一口气结结实实的噎在了心口,那是吐也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半晌,舒太后冷笑了一声。
“你这贱婢既然这么有主意,还用得着来问哀家?!”
“瞧上什么不就直接拿?”
“干脆把整个寿康宫里都搬空给她送过去,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