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听得阿杼因着擅闯长丽宫的事赔罪,王皇后摆了摆手,一脸的肯定:“事急从权。”
“你做的很好。”
“万事也没有你和两个孩子的安危重要,便是赵婕妤知道了此事,也只会庆幸姜嫔你素有急智,处置得当。”
说完这些,王皇后回头看了看关雎宫。
火光已经小了许多,就是滚滚浓烟看着还有些心惊。
“圣上,如今火势还未......”
转头看向宣沛帝的一瞬,王皇后第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
不知是不是雪色清寒,白茫茫映入宣沛帝眼中的缘故。
宣沛帝看过来的目光着实让人瘆得慌。
阿杼咳嗽了两声,宣沛帝低头看她,王皇后愣神的功夫,就听宣沛帝吩咐带着两个孩子起驾回了含元殿。
“传太医至含元殿。”
说罢,宣沛帝看向了王皇后。
“姜氏和皇儿由朕照顾,皇后且回华晏宫,今晚除夕晚宴便由太子暂代朕主持。”
堪堪回神,看着宣沛帝带着姜杼和两个孩子登上了銮轿,王皇后慢慢的垂下眼。
“臣妾恭送圣上。”
*
待銮轿到了含元殿,御医早就在此处候着了。
除了有些受惊又吹了吹冷风,阿杼身上倒是没什么其他的事。
可九皇子和七公主到底才两个月大,不比大人能抗,似今晚上宫室走水,火光汹汹中人声嘈杂,这般夜半受惊,睡着的时候抽搐着醒来就会哭。
这会儿两个孩子又哭了起来。
本来刚刚看起来还很是镇定的阿杼实在没忍住,抱着两个孩子一起哭。
宣沛帝抿着唇,眼里也闪过点点晶莹的水光,他摸着阿杼的头,又轻轻的拍了拍两个孩子。
直到九皇子和七公主哭累了又睡过去,阿杼眼睛都红成了一片。
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了。
起先阿杼还是抽抽噎噎的低泣,随后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当被宣沛帝抱在怀里的时候,阿杼流着泪咬着牙,攥着拳打着人。
“关雎宫里火光烧起来的时候......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嫔妾有多害怕,呜呜呜。”
“圣上也不在,嫔妾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仓皇的逃了出来。”
“殿外又下着雪,外头那么冷......火光里所有人都急慌慌的喊,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影,两个孩子一直在哭......”
“可圣上迟迟不见踪影!”
“......”
“一次又一次。”
“两个月前嫔妾从刚刚撵轿上摔落,害的两个孩子早产。”
“如今又险些与他们一同命葬火海......呜呜呜。”
“这次是躲了过去,可下一次,下下次,你让嫔妾怎么办?”
“圣上,你让嫔妾怎么办?!”
“......”
强压着的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怨恨像是找着了发泄口,阿杼呜咽着对宣沛帝又打又骂。
宣沛帝抱着阿杼,微微仰头间还是有眼泪落了下来。
不管阿杼怎么骂怎么打,他都牢牢的抱着人,任由情绪失控的阿杼咬在了他的肩侧。
直到阿杼发泄一通,近乎脱力的倒在了他的怀里,宣沛帝闭着眼轻轻的亲了亲她的鬓发。
“不会再有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
生生受惊一场又情绪失控,嚎啕大哭到近乎脱力晕厥的阿杼被喂了些安神汤睡下了,
眼见宣沛帝只在后殿陪着姜嫔娘娘,回来报信的陈公公只得匆匆也进了后殿。
“启禀圣上。”
“这次关雎宫走水......是因着宫中燃放的烟花爆竹落下的火星先引燃了后仓外的杂物。”
“为着过冬和年节跟前,前些时日内务监按例又往宫中各处送了些蜡烛、炭火、棉衣等等东西。”
“因着九皇子和七公主还在关雎宫,这些东西更是送了近乎三倍都存放在后仓。”
“那阵火借着风势从后仓烧起后......火势就没法控住了,所幸娘娘带着人离开的快,没有人员伤亡。”
又是这种小小的“意外”,随后就势不可挡般掀起的大祸。
“真是好生巧合啊。”
感慨着这句话的宣沛帝眼里都泛起了凶光。
宣沛帝自问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仁善慈悲好性子的人。
怎么就有人敢这么一次又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这般毫无顾忌的挑衅?
“既如此这般自持智计百出,频施辣手,心念歹毒,如今都只当这宫中是龙潭虎穴了。”
宣沛帝颔首间自语。
“这次是姜氏,是关雎宫,下一次是不是就该是朕,是这含元殿?”
“火光冲天内,满宫里只四处惶惶然间奔告朕不幸殡天?”
明明只是关雎宫的事,可宣沛帝扯到了自己身上,甚至还将说的这么重。
宣沛帝敢说,陈公公都不敢听啊。
惊的陈公公脸色大变间,“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圣上!”
宣沛帝淡淡的睨了一眼陈公公。
“都敢这般纵火烧宫了,还怕杀驾刺君吗?”
暗害姜嫔多半不过是因着后宫争斗。
但刺君可是谋逆论处株连九族,十恶不赦的重罪,这能一样吗?
可宣沛帝这么说,陈公公却不敢反驳,只连连叩首。
天下**向来是一个帝王的必修课,也是朝堂诸位大臣心照不宣的准则,但你让宣沛帝现在还要怎么忍,还要怎么稳?
让宣沛帝做个睁眼瞎,做个愚心怯懦的苟且之辈,眼瞅着阿杼和他的两个孩子都闭着眼下了黄泉路才叫安稳?
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稀泥似的只道宫中丑事不可外扬?
休想!
“去传了卫慵,刑常来。”
“现在就给朕封宫!”
宣沛帝杀气腾腾的道:“十人不行就百人,百人不行就千人,千人不行就万人!”
“把这皇宫给朕翻过来,找出这些鬼祟阴毒之辈!”
“是。”
陈公公连忙领命匆匆去传了令。
*
华晏宫
眼见王皇后回来,宣沛帝却暂且不见了踪影,再一听皇帝陪着姜嫔回了含元殿,一时议论声四起。
是,关雎宫走水,姜嫔想必受惊不小。
但再怎么样受惊或是意外......可从来就没有帝王在除夕夜宴,这样最是隆重的重要时候,丢下所有后妃和满朝文武,竟然面都不露,只去陪着一个妃嫔的道理啊。
殿内议论声嚷嚷了一阵,席间还有几个大臣吃了几杯酒,胆气甚足,谏言要去含元殿的.....不想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只听殿外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和盔甲兵戈的摩擦声。
披甲入殿的卫大统领手持金令。
“奉圣上旨意,即刻清查于宫中纵火,意欲刺君,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还请诸位大人暂且在殿中静候。” ??? !!!
又是这近乎“谋逆”的说辞,又是这不惜开始株连的做派,甚至,甚至同样是为着一个得宠的妃嫔......这个流程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整个华晏宫陷入一片死寂。
......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稿子一直在存稿箱里睡大觉,摸摸摸摸
第85章 江 抓不出来就釜底抽薪
华晏宫
这般当众传下旨意后, 卫大统领便从殿内退出去,但殿外仍由许多御林军把守。
整个殿内依旧安静的厉害。
好好的除夕宴成了“鸿门宴”。
哪个蒙了心的王八蛋这么害人害己?!
席间甭管吃没吃酒的人都清醒了。
不少人恨不能立即揪出来在这宫中纵火之人,好洗脱自己的冤名。
甚至还有人觉得天子此举甚是不妥, 有心谏言......可殿外的侍卫已经披甲执戟, 横出一副“杀无赦”的模样,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谋逆、叛国都是宁枉勿纵的祸事。
若是在这个时候背上个意欲谋逆的罪名, 不仅自己丢了命还连累家眷, 多冤啊。
上首的王皇后脸色颇有些阴沉。
姜氏无恙,就是那两个病歪歪的孩子听上去都没有什么大碍, 偏偏值当皇帝如此大动干戈?
“皇后娘娘。”
心里颇有些惴惴的张贵妃也第一时间看向了王皇后。
“刚刚您去了关雎宫,火势如何, 姜嫔现在如何了,七公主和九皇子可有伤着?”
妃嫔们自是也眼巴巴的看着王皇后, 却见她摇了摇头,“万幸姜嫔机敏, 早早的带着两个孩子脱身,没有让这场火伤着。”
没有伤着?
端看皇帝这架势,还以为姜嫔和七公主还有九皇子都一同身葬火海了呢。
结果你说她们却是毫发无损?
席间其他妃嫔神色各异, 一时间想什么的都有。
而这次没敢伸手, 但自觉之前买通内务监的太监,以至姜嫔从暖轿摔落的恭贵人, 实在心虚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