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躬身朝着赵婕妤行了一礼。
“奴才“明理司”掌印太监重青。”
“见过赵婕妤,婕妤娘娘吉祥。”
来的是人,不是鬼——听着重青开口,冷汗津津的赵婕妤和红珠惊飞的魂慢慢往回落。
还好,他说他是“明理司”的......嗯?!!!
人的影树的名。
“明理司”的这些“阉狗”,甭管宫里宫外,这世上没几个人想遇上。
赵婕妤极力镇定着脸色,可显然在这种时候实在冷静不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重公公忽然到长丽宫......”
重青脸上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样。
他躬身回话的时候,声音也很稳:“回娘娘的话,明日是九皇子和七公主的满月礼。”
“圣上早早的吩咐过,要务必保证“满月礼”顺顺利利的办完。”
“圣上有令,奴才实不敢辜负圣意。”
“这不思来想去,就只能打扰娘娘您了。”
“请婕妤娘娘您明日如常去中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安安心心给姜贵妃娘娘道贺。”
“至于这宫里其他的晦气事,待“满月礼”后再做计较......”
“圣上也是这个意思。”
听着重青的话,遍体生寒的赵婕妤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
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是真的“撞鬼”好,还是看着这个恭顺有礼的“明理司”太监好。
“垂死挣扎”是人的本性。
赵婕妤也不例外。
她近乎是条件反射的装着糊涂。
“你,你这奴才,没头没脑的忽然到本宫的这长丽宫来,说些不知所谓的混账话,你放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重青,听到这些话才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犹不死心,佯装镇定的赵婕妤,脸上隐约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奴才无状,未得传召惊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只是明日实在是个大喜的吉利日子。”
“这偏殿明个早上还是暂且不开的好,娘娘意下如何?”
偏殿......偏殿有什么?
在里面有个“自缢而亡”的卢美人。
赵婕妤可以嘴硬着推说不知道,也可以继续装傻......但青公公人都已经站在这“明牌”了,还挣扎那些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重青公公隐约带着点笑意的从容神情,赵婕妤全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她张了张嘴,第一下甚至都没能发出声音。
缓过那阵心悸,赵婕妤再度开口的声音有点哑,“圣上,圣上都知道了?”
重青也低下了头。
他轻声的道:“天子居庙堂之高,高瞻御宇,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事瞒得过天子?”
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瞬间像是藏着团火的赵婕妤直勾勾的盯着重青。
“那你们,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婕妤娘娘。”
重青看起来很无奈的道:“可这白绫到底也不是奴才套上去的。”
“奴才自然也盼着安安稳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盼着您能发发善心,也盼着皇后娘娘高抬贵手......可这不是没盼到吗?”
看着面前一脸无奈又无辜的重青公公,早就觉得很冷的赵婕妤牙关都有些发颤。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眼睁睁的看着皇后娘娘她......”
“娘娘,时候已经不早了。”重青公公的脸色又像是来时一样恢复了平静。
“奴才还得回去再仔细查一遍明日的流程,以防出了纰漏,您看......”
眼圈发红的赵婕妤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重青,看着他黑漆漆不带活气似的眼睛......所有的话像是捏成了团,堵在了心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婕妤僵硬的点了点头。
“......本宫知道了。”
重青公公连一句警告和确认都没有,赵婕妤会答应这事,好似在他眼里自然的好像理所应当一般。
“还请娘娘早些歇息。”重青躬身又是一礼:“奴才告退。”
重青公公离开好一会儿,赵婕妤和红珠都没有说话,随后红珠跌跌撞撞的忽然往殿门跑去。
候在殿门口的宫人已经换上了生面孔,红珠踉踉跄跄的回到了赵婕妤的身边。
“娘娘......咱们宫里的人都,都换了。”
失魂落魄的赵婕妤只是脸色煞白的点点头。
想想旧情已绝冷眼旁观的皇帝,想想心狠手辣铤而走险的皇后,夹在中间的赵婕妤只觉自己走上了条绝路。
“这宫里已经要乱了。”
“疯了,都疯了。”
......
翌日一早。
皇后娘娘早早的就起身了。
不似寻常打扮的王皇后穿了身正红色的凤袍,鬓边明亮圆润的东珠熠熠生辉,凤冠上的翘头凤更是展翅欲飞。
今日是皇子和公主的满月宴。
阿杼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孩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今儿的天亮的早,天空更是透蓝的轻快,阿杼也穿的明亮清丽。
她一身滚着圈毛边的芙蓉锦上金粉菱块相错,上头绣着的是牡丹金蝶相戏的纹饰,衣摆处若有若无透出云纹。
都说富贵气养人,特别是如今跟着宣沛帝同寝同食,朝夕相处的阿杼了,竟是叫她养出了通身的气度。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吉祥如意,长乐未央。”
阿杼行礼的功夫,抱着孩子的两个奶嬷嬷也跟着行礼。
回过神的王皇后满脸的笑意,她连连抬手:“免礼,免礼。”
“为着这两个孩子,你大伤元气,圣上更是下旨不许宫里的人去打扰,这一晃竟然就是两个月。”
王皇后满脸感慨的看着阿杼。
“所幸苍天庇佑,你和两个孩子都度过了难关。”
“快让本宫看看他们。”
不只是王皇后,殿内的妃嫔都想瞧着奶嬷嬷抱着的两个孩子。
这般小的孩子,不哭不闹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老天爷赐给人间的宝贝。
更何况生了他们的阿杼什么模样?
那是即便见过后宫三千佳丽,在阿杼一露面的时候,所有人也都笃定她必定藏着“飞上枝头”的心。
大元朝近百年间宫中几代美人侍君,宣沛帝自然也差不到哪去,两个孩子随便挑着五官那都不会有错。
宫里六年没有添丁的消息了。
这会儿满殿都是念叨着两个孩子的声音——
“看,小公主的眼睛真大”、“皇子生的白白嫩嫩”、“真漂亮”......这个看一眼,那个稀罕一下,满殿都是笑声。
九皇子生的实在秀气又安静乖巧,他攥着小拳头,眼睛乌溜溜的圆,粉嘟嘟的看的人心都要软了。
这么看了几眼,连王皇后都没忍住伸手抱了抱孩子。
和安安静静的九皇子相较,七公主就活泼多了。
她劲又大,出手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在王皇后伸手将她给奶嬷嬷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王皇后颈间的那个宝石璎珞串就不松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那张“小鼻噶”似的脸上露出严肃劲儿的,只拧着眉使劲,哼哧哼哧看的满殿妃嫔都笑了起来。
“这是真喜欢了。”
“公主的劲真大。”
“哈哈哈,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攒体己了。”
“......”
王皇后笑着摘下了璎珞串给了七公主,在她眼前晃了晃,还道:“本宫命人打了长命锁,你先戴那个,等你再长大些,这璎珞串才能戴。”
在一片祥和轻松的氛围里,赵婕妤姗姗来迟。
“嫔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王皇后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奶嬷嬷低着头抱着孩子退回了阿杼的身后。
“怎么来的这么迟?”
按着计划,这会儿赵婕妤就应该慌慌张张禀报卢氏自缢的消息。
但......赵婕妤竭力克制着自己的神情,只尽力自然的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阿杼身后两个孩子身上。
“嫔妾本该早早来的,只是临出殿时,又想起早些年收了对手握玉如意。”
“这对如意十分精细巧妙,送给七公主和九皇子正合适......又找了找,这才来迟了。”
阿杼连忙起身道:“多谢婕妤娘娘费心了。”
王皇后脸上还是笑的,但审视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赵婕妤的身上。
不用看都知道王皇后这会儿在心里怎么恼火了,赵婕妤没敢抬头,只是一直看着阿杼和她的两个孩子。
赵婕妤临时变卦,计划就停在了这。
毕竟王皇后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兜圈子,就是为了自然而然的“顺理成章”。
看着硬做“缩头乌龟”的赵婕妤,王皇后慢慢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赵氏这个没用的东西,关禁闭关的胆子都没了。
她八成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怕圣上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