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沛帝动了动身子, 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阿杼已经醒了。
下意识瞧了瞧外头朦胧甚至还有些黑沉的天色, 宣沛帝转头又摸了摸了阿杼的脸。
“怎么醒的这么早?”
听着宣沛帝的声音, 回过神的阿杼捂着自己的心口, 喃喃的轻声道:“嫔妾这心里急慌慌的,总觉的不太踏实。”
见阿杼眼神怔然, 微微蹙着眉的模样,宣沛帝抱住了阿杼, 伸手给她揉着心口。
“夏日苦热,这几日你用膳时也没什么胃口, 皇城闷热,你夜里也睡不好, 到这行宫来......你却还是睡不踏实。”
宣沛帝轻叹了一声。
“早知道就让琛儿再晚些时候出宫了。”
想了想,宣沛帝又道:“宫中如此,想必外头更是难熬。”
“不若朕现在就下旨让琛儿先回京来, 待过些时日再出去历练。”
“圣上。”
“嫔妾不过就是今日醒的早了些, 就......矫情的想让圣上哄哄,同琛儿有什么干系。”
哭笑不得的阿杼握着宣沛帝的手, 连忙拦住他这个主意。
“没得折腾他们来回白跑一趟。”
宣沛帝看着阿杼,有些认真的道:“真的不用琛儿回来?”
“待过了夏日, 立秋时节外出却最是适宜。”
阿杼翻过身趴在了宣沛帝的胸前,她捧着宣沛帝的脸亲了亲。
“这出都出宫去了,哪有现在把人传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能陪嫔妾一辈子的是圣上。”
“您都在这,嫔妾不过就是哼哼唧唧嘀咕几声, 想让您多哄哄嫔妾。”
闻言宣沛帝低声笑了起来。
他一只手环住了阿杼的腰,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很是轻易的就翻过身,整个人都覆在了阿杼的身上。
在皇城里不用上早朝的时候,宣沛帝可有大把的时间和她消磨。
更何况身处行宫,要是这么稀里糊涂的折腾,可就是一早上的时间。
阿杼连忙微微屈膝,伸手推住了宣沛帝的胸膛,连连道:“圣上,圣上,您昨日不是应允嫔妾去收集荷露吗?”
“眼下的时辰正好,不如一同去泛舟游于湖上,风雅又有趣。”
宣沛帝盯着阿杼看了一会儿,仰起头轻声笑了笑,随后慢慢松开了阿杼。
“也好,那便一同去泛舟吧。”
阿杼一骨碌从榻上起身。
她逃也似的下榻踩着绣鞋就走。
“那嫔妾就去洗漱打扮了。”
见不得阿杼从他身边逃开的宣沛帝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阿杼的胳膊。
没防备的阿杼一下就被拉着倒回了榻上。
“圣上!”
缓了缓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的惊悸,见宣沛帝脸色肃然,绷紧下颌线的模样,阿杼想了想,笑着凑到他的身前。
“圣上,当年嫔妾采荷收露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您都没见过,嫔妾今日只作相似的打扮陪着您一起,可好?”
这句话果然对宣沛帝很有用。
毕竟人心贪婪,欲壑难填。
光是霸占着阿杼的当下和未来都还是犹嫌不足,连同阿杼的从前,宣沛帝都想窥探着握在手里。
见宣沛帝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阿杼亲了亲宣沛帝抿着的唇瓣,随后开口就唤起了青榴。
坐在榻上的宣沛帝,隔着屏风都还能听见阿杼欢快的声音。
“青榴,快把我那身粉青的素罗裙找出来。”
“对了,今日不要那些凤羽翘头冠和玉簪金步摇,这要是划着船,一歪头掉进了湖里,得多糟心啊.......”
宣沛帝听着听着不由的慢慢笑了起来。
正当他要起身之际,陈公公却神色匆匆的入殿。
从净房出来的阿杼就瞧见陈公公低着头和宣沛帝说着什么,觑着宣沛帝的脸色微微有些阴沉,阿杼停住了脚步,
宣沛帝霎时抬眸看了过来。
见是阿杼,宣沛帝的神情缓了缓。
陈公公也侧转过身,朝着阿杼躬身行礼:“娘娘。”
阿杼脸上带了点笑,颔首回礼。
走上前伸手取起宣沛帝宝蓝色的团龙服,阿杼开始给宣沛帝更衣。
待穿戴好衣裳,抚平衣袖,阿杼很是温柔的轻声道:“圣上的政事要紧,游湖什么都可以。”
这几日难得见阿杼一早起来就这么高兴,宣沛帝自然不想扫兴让阿杼失望。
“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过就是个繁琐了点又容易得罪人差事,几个老头推搡着都不想“沾手”。”
“朕去看着,让他们“挑”一个“能干人”出京走一趟。”
“你先去舟上,嗯......可以摘些新鲜的莲蓬吃,朕一会儿就来。”
都这个年纪,到现在却依旧还被宣沛帝当成小孩一样哄的阿杼,听着宣沛帝最后一句话没忍住笑了起来。
宣沛帝神情温柔,眼里含笑的伸手摸了摸阿杼的脸。
阿杼笑着歪头蹭了蹭宣沛帝的手。
“那嫔妾就先去菏泽了。”
“去吧,朕很快就来。”
*
自来收集“寒梅冬雪,夏日荷露”烹茶酿酒就是惯例。
阿杼在坤宁宫的时候都做过这个差事。
如今宫中这许多的贵人都在行宫中,行宫里的那些总管自然是紧贴着什么野趣,上赶着“附庸风雅”好生孝敬。
因而这几月也是行宫内一众宫人最忙的时候。
这会儿天光大亮,神色匆匆的宫人看着行来的圣驾,连忙避退在两侧行礼。
在外殿很是耽搁了一会儿的宣沛帝,出了承极宫后一路脚步未停,直往菏泽而去。
尚且还隔着一段距离,宣沛帝就看见了距离湖边不远处,泛着一叶扁舟。
夏日阳光倾泄在湖面上,碧波荡漾亮的有些刺眼,即便船舱遮着大半,隐约却还能看见一个穿着粉白衣裙的身影站在船侧。
看着那个位置就觉得危险,眼皮直跳的宣沛帝“咯噔”一下心就提了起来。
他蹙着眉加快了脚步,却见小舟竟是晃晃悠悠的摇摆了起来。
站在船侧的身影跟着踉跄的晃了起来,在一声惊叫声中“噗通”一下直接栽了水中。
“——!”
像阵风一样掠过的宣沛帝,毫不犹豫的纵身跳入了菏泽湖里,朝着那个落水的身影游了过去。
“圣上!!!”
愣了愣神的陈公公脸色惨白,神情扭曲的尖声喝了起来。
“圣上落水了?!!!”
陈公公之后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连滚带爬朝着菏泽边跑了过去,全身发抖,尖利的道:“快,快,快......”
这会儿哪里还用陈公公提醒?
侍卫和宫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接二连三的跳入了菏泽湖里去救人。
*
另一侧,钻在一片长势最好荷花中的小舟通体都是青色的。
虽说是小舟,可却远比宫人们乘坐的小舟宽敞华丽。
船头撑杆的是三财和四喜。
绿芙在一侧采着莲蓬,阿杼和青榴坐在船舱里笑着剥莲子吃。
阿杼正专心挑着莲子呢,却忽然听见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随后四喜神色有些惊慌的转身入了船舱。
“娘娘,出事了,好像是圣上落入水中了!”
“啊???”
阿杼手里的莲蓬掉在了地上。
她“蹭”的一下起身,脑袋却撞在了船舱上。
“娘娘。”
“娘娘当心!”
阿杼捂着脑袋弯腰钻出了船舱。
三财奋力划着船桨钻出了这片”荷花田”后,就见岸边乌泱泱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便是皇帝出行的龙纹华盖也在。
颇感心惊肉跳的阿杼抓起了一旁船桨划了起来,其他几人也连忙一起划着船,飞快往岸边驶。
*
哗啦啦的水声里,舟上这会儿还有惊惶的喊声。
“岚荷,岚荷姐!”
“岚荷姐不会凫水啊。”
“救人,救人,快救人。”
“......”
惊慌失措的喊声中,看着托起岚荷的人是谁后,神色愕然的几个小宫女吓得立即跪在了船侧,说不出话了。
而奋不顾身游过去的宣沛帝,在咬着牙拼命托着人浮出水面后,就看清了落水之人的模样——不是阿杼。
’不是阿杼,不是阿杼,不是阿杼......’
霎时间心里反复响起这个声音的宣沛帝,恍若劫后余生般的笑了起来。
很快,宣沛帝和岚荷就被一群的侍卫带上了岸。
陈公公这会儿腿都在打哆嗦。
他抹着眼泪,连连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圣上,您,您万金之躯,这么多的人,谁都能去救一个宫女,您,您何必亲身犯险。”
落湖呛水昏迷,这会儿吐出水醒来就跪在地上,惶恐连连谢恩的岚荷,身上是很明显宫人的制式衣裙,再看看那个简陋朴素的乌黑小舟......确实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