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孙嬷嬷,便是内监的几位副总管也来了。
原本内监只有三位总管的,一正二副。
大总管陈德禄占个名头,实际上很少有时间管宫里各处的杂事,一直侍奉在御前,一般只问问要紧事。
倒是其他两位副总管,里里外外管着宫里的许多差事。
但为着坤宁宫和年福宫的差事......内务监里原来争权夺利,斗的和乌眼鸡似的两位副总管,硬是松口又多添了个副总管的位置。
这不,多出来的总管眼下就派上了用场——二总管带着些宫人去御前,三总管带着去坤宁宫,四总管带了人去年福宫。
***
往坤宁宫去的路上,康公公就没少用余光打量阿杼,一面看,一面忍不住在心里轻叹可惜。
在这宫里,虽说能保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但到底,死人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这不,睿王不能人道的事尽管外头没人知道,但这位年纪轻轻的王爷犯脾性时,喜欢虐杀容貌出众宫女的事,内廷的总管们却心知肚明。
不仅知道,他们甚至还得配合着坤宁宫打马虎眼,不动声色的遮过去。
即便宫规里还有不得随意责罚、处置宫女的规矩。
但说穿了,宫女们不是从民间采买入宫的,就是罚没入宫的罪奴,她们如何比得上那些天潢贵胄的贵人?
命如草芥,头顶的贵人们拿来取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甚至即便这事敞开了说,让众人都知道,你又能如何呢?
不过叹几句死了的人红颜祸事,生的貌美就是罪过。
前不久那位睿王爷才起了兴致......死了一个芳苓。
如今坤宁宫又钦点了这般模样的宫女,康公公自然第一时间也往这事想。
毕竟王皇后实在心高气傲,又一贯自矜身份,谁能往她会亲自给宣沛帝身边送人侍奉这方面想?
康公公甚至还感慨着皇后娘娘一番苦心——费心寻摸出的这个小宫女,或许真能让睿王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消停些时日?
眼见前头快到坤宁宫了,心中不住揣测的康公公没忍住微微侧头看了眼阿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路上一队人行走,实在不方便施礼,因而阿杼只是恭顺的垂着眼,轻声道:“回公公的话,奴婢名唤阿杼。”
康公公点了点,倒是再没多说什么,只带着人往坤宁宫去。
***
今日中宫的请安早早散了。
高居上首的王皇后梳了扇形高髻,凤凰衔珠的凤冠后是红珊瑚的发簪,发髻左右皆是和合如意的金簪步摇、又有翠翘并金银宝钿点缀其中,一身牡丹穿凤的大袖衫,远远望之,便是通身的气派。
坤宁宫此番选宫添补了四个宫女,这会儿由念琴带着,一并进来叩见王皇后。
不必言语,王皇后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中间那个穿着青裙的宫女身上。
姜大姑娘早就死了,甚至一晃近十年过去,王皇后记忆里的模样都有些模糊。
但看着垂首而入的阿杼,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恍惚清晰了起来——
像,真的像。
都是一样的可堪见红梅含雪,玉兰浮动,春光不掩,溶溶然轻叹。
王皇后的眼睛里压根就已经看不见其他的人了。
她只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比之当年更显青涩的身影,一步步的朝她走近,垂着头屈膝,跪在她脚下行了跪拜叩首大礼。
“奴婢等叩见皇后娘娘。”
“娘娘如意吉祥,长乐未央。”
看着面前神态恭顺,俯首而跪的姜氏女,王皇后甚至有些克制不住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
“娘娘。”
听着念琴的轻声提醒,堪堪回过神的王皇后叫阿杼等人起身时脸上还带着笑,看起来倒有些平易近人的亲和。
眼见传说中的皇后娘娘这般亲切宽和,阿杼心里连同漫天神佛和掖庭里的嬷嬷都好生感激了一番。
等领到手那个略显沉甸甸的荷包时,阿杼磕头谢恩的动作都比以往大了不少。
绘月带着阿杼她们这些新人安置。
王皇后看向留在殿内的念琴,急不可待的吩咐道:“让她好好准备着。”
许是要压着情绪却没能压住,噙着笑的王皇后,此刻的神情看上去甚至都有些扭曲古怪。
“就后日。”
闻言念琴心头一惊。
正想劝皇后娘娘是不是太过仓促时,就听王皇后喃喃的道:“后日是十五,陛下一定会来坤宁宫的。”
即便帝后二人再话不投机。
可每月初一、十五,宣沛帝还是会到王皇后的坤宁宫来坐坐。
每每这个时候,别扭又心高气傲却还是忍不住盼着皇帝来坤宁宫的王皇后,这会儿却没有患得患失的忐忑,甚至连亲手送人到皇帝身边意味低头服软的耻辱感都所剩无几。
“姜杼的周岁礼,本宫都还记着呢。”
“为着这个最年幼的亲妹妹,姜晴雪可是在京中费心好一阵寻摸了礼。”
王皇后笑着连连道:“看在故人的份上。本宫会好好帮她一把的。”
有心想劝的念琴看着王皇后此刻的神情,只得咽下多余的话,轻声应诺:“是。”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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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其他人上龙床,王皇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满腹闷气,郁郁耻辱。
打包送阿杼上龙床,王皇后:......嘻嘻嘻。
第16章 阿杼:呔,系统,你这是污蔑!系统:...……
新入坤宁宫的宫女们低着头,跟在绘月的身后往东耳房去。
没人说话,但几人的神情还克制不住的微微有些激动。
而阿杼,从内殿出来后低着头的她打心底里生出一阵阵激动发麻的愉悦感。
发麻的酥感从头皮游走到了脚底,连指尖都有些发颤——嬷嬷们没骗她,只要衷心耿耿.....就能得到奖励。
在掖庭......为着这份衷心,嬷嬷们赏她宽厚优容。
而今,她在旁人艳羡的目光里,入坤宁宫伺候。
阿杼以往挂在嘴边,记在心里的“衷心耿耿”
忽然就落在了实处,尝到了甜头。
沉浸在某种满足快感中的阿杼,眼神有些迷离——谁能比她更衷心?
路上没人打扰阿杼享受这份即将实现“自我价值”的愉悦。
直到进了侧殿后的偏僻小院,绘月指着西角的屋子对几人道:“往后你们几个就住在这儿,一会儿花姑姑会过来安排你们的差事。”
转过身瞧着几个小宫女的绘月,说话间目光不住的往阿杼的身上去。
“咱们这坤宁宫可不似你们从前待的地儿。”
“往日里除了给你们安排的差事外,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同其他的什么闲杂人等,来来去去,拉拉扯扯。”
“在这儿,如何尽心尽力的侍奉主子才是你们的头等大事。”
“不要揣着痴心妄想,做出什么逾制僭越的举动。”
“宫规森严。”
“若是犯了禁,谁也救不了你!”
听到绘月意有所指的敲打,其他宫女也忍不住看向了阿杼,却见阿杼神色如常的同她们一齐屈膝行礼。
“是,谨遵姑姑教诲。”
“行了,都进去吧。”
绘月摆摆手:“进去后就将衣裳都换了,你们身上的这身旧衣一会儿有人来收。”
“是。”
待送走了绘月,原地站着的几个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动,还是阿杼最先迈步朝着西屋走去。
一进屋,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大通铺。
倒是比她们在掖庭睡得更宽敞些。
床上的被褥瞧着能有八成新,摸着也更绵软舒服。
除了挨着墙边的四个炕柜外,进门左手边是个不大的衣柜。
靠窗还有个简陋的梳妆台。
阿杼选了靠墙的位置,其他人也选了床铺,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争抢位置的摩擦。
要说阿杼在掖庭得罪的人是不少 ,同她争吵、拌嘴的人更不少。
但除此之外,也有些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是非的稳重人。
这次被挑中的三个宫女便是如此。
还在掖庭的时候,她们就对阿杼这个臭名昭著的“惹事精”一向敬而远之。
更没听风就是雨的瞎追捧什么“神奇草粉”。
说实话,被选进坤宁宫的时候,没人能不激动。
但再看看一同入选的阿杼......她们激动之余又不免倍感头疼。
但怎么选人的事,显然由不得她们做主或者多嘴。
顾忌眼下一同在这坤宁宫里当差,甚至同住一屋......几人对视一眼,年纪稍长的惠春站了出来。
“阿杼。”
见阿杼转过头神色平静的看她,既没有斜着眼挑火,也没阴阳怪气的应声,惠春竟然下意识先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