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敏放下银勺,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慵懒:“不知大公子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谢宴之站在她对面,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脸色沉得吓人:“你把沈清念弄到哪里去了?”
听了谢宴之的话,谢敏紧紧捏了一下帕子,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轻蔑:“大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的姨娘丢了,来找我做什么?”
“我再问一遍,她到底在哪儿?”
谢宴之向前一步,气场压得谢敏有些喘不过气。
“她被你用一口嫁妆箱子装走,混在婚嫁队伍里运出了靖南侯府,你以为我查不到?”谢宴之居高临下睥睨着谢敏。
“我已经让人在侯府掘地三尺,都没找到她的踪迹。除了你,还有谁能在大婚当日,用嫁妆箱子把人带出府!”
谢敏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强硬,她冷笑:“是箱子装的,就是我做的了?大公子可真是会定罪。”
她料定谢宴之只有猜测,没有实证。
那两个会功夫的丫鬟是李慧妍帮她找的,事后早已离开了京城,谢宴之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什么头绪。
谢宴之见状,指着秋桐道:“不如听听你的贴身丫鬟怎么说。”
闻言,谢敏慌张地转过头,看向秋桐。
秋桐泪眼朦胧,忙跪在地上道:“三小姐,对不起!”
方才大公子刚进府,就以她家人的性命威胁,让她说出事情的始末。
“你出卖我?你这个贱婢!”谢敏朝着秋桐骂道。
见谢敏这个反应,谢宴之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看来那丫头没有说谎,沈清念真是让李慧妍找的丫头抓走了。
他就知道,普通的丫鬟哪能轻易抱起沈清念,那两个丫鬟是练过一些功夫的。
他忽然觉得沈清念的处境不容乐观,便转身准备离开:“元青,去李将军府。”
走到门口时,谢宴之顿了顿脚步,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忘了告诉你,你母亲昨夜没了。”
“什么!”谢敏像是被雷劈中,猛地站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宴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母亲没了?她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
她从软凳上站了起来,不顾秋桐的阻拦,冲上前一把扯住谢宴之的袖子质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逼死了我母亲!”
“就为了一个沈清念?”
谢宴之甩开了谢敏的手:“休得胡言!”说完,谢宴之便抬脚,大步走了出去。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见到沈清念了,不知她遭遇了什么,他心里只想快些去将人找回来。
待谢宴之走后,谢敏猛地起身,抬手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都拂到了地上。
咬牙切齿地喊:“事是我做的,凭什么害我母亲!”
说着,谢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是她害了母亲,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对付沈清念,母亲也不会被谢宴之逼死。
她无法原谅自己,更不会原谅谢宴之!
秋桐见谢敏这副样子,哽咽道:“小姐,我们回靖南侯府吧,您还得去送二夫人最后一程。”
谢敏瞪了她一眼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养条狗都比你忠心!”
秋桐跪在地上委屈又愧疚,流着泪道:“大公子拿我家人性命相威胁,奴婢……”
她自知出卖了小姐,自己以后也不能跟在她身边了。
秋桐跪在地上,朝谢敏磕了一个头道:“小姐,奴婢先陪小姐回府看夫人。以后,要打要罚,奴婢都听小姐的。”
谢敏这才伸了伸手,示意她过来扶着自己,等料理了母亲的身后事再来收拾这个贱婢!
秋桐见状,赶紧起身扶住她,又见谢敏脸色惨白,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她心里也一阵发酸。
二夫人待她向来宽厚,逢年过节总少不了打赏,如今突然离世,她心里也难过。
谢敏被秋桐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出屋门,往昔的回忆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现。
那个端庄温柔的母亲轻轻啄她的小脸蛋儿。
深夜里为她盖被,坐在灯下给她缝新衣裳……
她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心像被人揪住一样疼。
谢敏再也撑不住,跨门槛时竟摔了一跤。
秋桐吓得赶紧喊了一声:“小姐,您怎么了?”
看到谢敏那样,秋桐也是泪如雨下。
谢敏失魂落魄地扶着门槛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来到了马车上。
她此时仍是不敢相信母亲已经去了,分明昨日她还哭着给她送嫁。
她也告诉了母亲她的复仇计划,母亲见阻止不了她,只能泪眼婆娑地让她万事小心。
她那么放心不下她,怎么就舍得离她而去了呢?
等谢敏到了靖南侯府门前,却见府门外的大红灯笼和喜字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缟素。
她一下车,就有丫鬟为她戴上白花,穿上孝衣。
在由秋桐扶着,走过了一道有一道的门后,她终于到了林氏的灵堂。
只见门楣上挂着白色的丧幔,两侧的柱子上缠满了白布,两边站着的丫鬟婆子都穿着素衣,戴着白花。
谢敏的眼前又是模糊一片,她踉踉跄跄来到棺材旁,见林氏躺在里面。
头上戴着她最爱的白簪,面容安详,好像她并没有死,只是累了睡着了一般。
谢敏伏在棺材边泣不成声,对着林氏喊了一声:“母亲!你快起来看看我啊!”
哭声撕心裂肺,在场的丫鬟婆子都红了眼眶。
这时,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用白帕包着,脸上满是疲惫。
昨日得知谢松奕的病是林氏一手造成时,她还气得发抖。
想着等林氏病好以后,定要好好责罚她,可没成想,人就这么没了。
老夫人拿起一旁的香,点燃后看了眼林氏的牌位,将香插进了面前的炉子里。
她看了一眼哭得肝肠寸断的谢敏,眼里满是怜惜。
这孩子可怜!昨日刚成婚,今日就没了母亲。
让她好好哭一场,兴许对她还好些。
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由孙麽麽扶着回了问心堂。
谢敏最后哭得晕厥了。
秋桐和另外一个丫头慌忙将人背回了二房的院子。
苏姨娘听说谢敏晕厥,想着她毕竟是二爷的孩子,现在又没了娘,便到房里来看谢敏。
她端着碗糖水坐在谢敏的床前,让秋桐从后面扶着谢敏,她再一勺一勺往谢敏的嘴里喂。
见她嘴角流下些糖水,她又掏出帕子,仔细替她擦了擦嘴角。
谢敏忽然咳嗽起来,那样子似乎是被水呛着了。
待她模模糊糊睁开眼,却发现似乎是自己的母亲正在给自己喂糖水。
她的眼泪又夺眶而出,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委屈道:“母亲!”
“我就知道你没死,他们都在骗我。”
谢敏感受着“母亲”身上的温热,在那怀里蹭了蹭道:“母亲才舍不得离开敏儿。”
一旁的秋桐看着谢敏抱住苏姨娘那不舍的样子,也没有出声提醒。
她不忍心将小姐唤醒,让她面对那残酷的事实。
苏姨娘见谢敏将自己当成了林氏,便将手中的碗递给了身后的秋桐。
又轻轻抚摸着谢敏的发,拍了拍她的背,希望这样做能让谢敏心中好受些。
感受到“母亲”的安慰,谢敏猛地抬起了头,她好后悔之前没有好好看看自己的母亲。
现在她失而复得,只想多看上两眼……
第176章 爱妾被人抓走了
谢敏缓缓抬起头,满心盼着能望见母亲林氏温柔慈爱的面容。
可她一眼看去,只见苏姨娘面上带着笑,正如慈母一般看着自己。
“怎么是你!”
谢敏吓得一把推开了她,声音里满是惊怒与嫌恶。
她胸口剧烈起伏,方才依偎在苏姨娘怀里撒娇的感觉,让她如鲠在喉。
“秋桐!”谢敏猛地转头,朝着侍立在侧的丫鬟厉声喝道,“快把这个贱人赶出去!”
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那样一个人像只小狗一样抱在怀里!
这十来年,她一直没有给过苏姨娘好脸色。
她能在人前少说她几句,对苏姨娘来讲都是一种宽容。
秋桐见状,低着头,有些犹豫。
她既不敢违逆小姐的话,又知晓如今二夫人没了,苏姨娘是这二房唯一的女主子。
苏姨娘看出秋桐的为难,不等秋桐动作,便主动站起身来。
她望着满脸怒容的谢敏,语气谦和依旧:“是妾逾越了,惊扰了三小姐。您刚醒不久,千万要保重身子。”
停顿片刻,苏姨娘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二爷的病根儿已经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