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苏婉云就宛若换了一人。
谢宴之放下茶杯,抬眼看去,见到苏婉云的脸时,有一瞬的失神。
他觉着苏婉云看着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楼下,江福年还被侍卫押着,或许是觉得他父亲马上就要来救他了。
他还摆着一副少爷的样子叫嚣着:“快放开爷,不然我让我爹灭了你!”
方才他的跟班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去打听过,这段时日,澄西并没有来什么大人物。
所以,他也不用不担心触了哪位贵人的眉头。
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人只是有些钱财地商户,根本不足为惧。
况且,他父亲已经得了消息,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看那人还能嚣张多久!
谢宴之听着楼下江福年的叫嚣声,抬脚走到了楼下,又让小二沏了一壶茶。
全然没将江福年放在眼里。
江福年见谢宴之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气得又要叫嚣。
一旁的侍卫见谢宴之的眉头微皱,正巧店小二从身前经过,一个侍卫一把扯下小二肩上的白巾子,塞到了江福年口中。
他再说不出话,只是气得脸都发红。
客栈的掌柜和伙计看到这幕,神情有些复杂。心里都隐约有些担心。
谁不知这江福年仗着老爹江县令撑腰,在整个澄西都是横着走,常年欺压他们。
他们向来也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来了位贵公子,如今见有人敢替他们出头收拾江福年,心中自是欢喜。
同时,心里又隐隐替谢宴之担心。
那江县令向来护短,若是真来了,这位贵公子怕是要吃亏的。
可再看那贵公子正坐在窗边的桌前,手握茶盏,慢悠悠地啜饮着。
神色悠然自得,似乎并不惧怕江福年的威胁。
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而此时天字房内,菱儿缓缓醒了过来。
她刚一睁眼,便挣扎着坐起身,轻声问道:“元青,你和大公子见到了夫人吗?”
菱儿说着,咳嗽了几声,脸又苍白了一些。
元青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住,又将一杯温水递到了她手中。
“见到了,爷还将沈夫人接出沈府了。”
“真的?”菱儿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几滴泪落了下来。
从前小姐在世时,最大的心愿便是将夫人从沈府接出来。
如今小姐不在了,大公子竟帮小姐圆了这个心愿。
菱儿打心里感激谢宴之。
元青看着菱儿眼下乌青,脸色发白,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心疼不已。
这丫头自从知道清姑娘离世的消息,整日以泪洗面,最后竟然郁结于心,病倒在床。
他怎么哄都不见她好转。
直到爷说要将清姑娘的骨灰送回江南,菱儿才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说是要跟着一起来送清姑娘。
眼下菱儿正用手抓着他的胳膊,眼里隐约有了些神采,元青心中有些欢喜。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温柔道:“是真的,沈夫人就在隔壁屋子里。你若想见,我陪你去。”
“我要……要去见夫人!”菱儿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元青忙伸手替她顺着背,语气里有几分心疼:“你的身子还没好,不要着急,又不是不让你见沈夫人。”
说着,将菱儿扶起来,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仔细系好带子,这才牵着她的手道:
“走吧,我陪你去。”
菱儿鼻子红红的,点点头,任由元青拉着她走到隔壁屋子前。
到了门前,她伸出手想敲门,想张口喊一声夫人。
可是却觉得喉头发酸,眼泪又滚落下来。
当初从澄西逃走时,夫人千叮万嘱让她好好照顾小姐。
可如今,她却没能保护好小姐。
可她终究是没能护住小姐……
小姐不在了,她永远也见不到那个温柔爱笑的小姐了。
想到这儿,菱儿的眼中的泪更是止不住。
元青忙用衣袖替菱儿擦了擦泪,此刻他也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的小菱角,只能轻轻将人搂在怀里。
第185章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元青,你说夫人会不会怪我?”菱儿埋在元青怀里,带着哭腔问道。
“不会的,你已经拼尽全力保护清姑娘了。”
“那夫人会不会很难过?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
夫人心中一直将小姐当做珍宝,要是知道小姐没了,夫人心中该有多难受!
菱儿再也无法说下去,只将头靠在元青身上,捂着嘴小声地啜泣起来。
元青心中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该不该将沈夫人如今的样子告诉菱儿。
只怕她等会儿进去看到沈夫人的模样,又要哭上好一阵子。
可看着菱儿这般期盼的模样,他又实在不忍心隐瞒。
他试着提醒道:“菱角,其实…其实沈夫人她…”
菱儿听元青欲言又止,从元青怀中抬起头,红着眼看着他,等着元青将话说完。
可元青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
清姑娘才去了不久,沈夫人又似疯癫了一般。他怕他的菱角承受不住。
菱儿急了道:“你快说,夫人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元青断断续续开口道:“她……”
菱儿心中猛地腾起一股不安,她转身一把推开了门。
却见夫人好似坐在床边,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饰,身上的衣裳也富贵干净,手上还握着小姐那支银簪。
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在发呆。
菱儿心中一紧,只当是夫人在思念小姐,才会这般出神。
她快步跑到苏婉云面前,跪在地上,哽咽道:“夫人!”
可眼前的妇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如同方才一样。
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
只能听到她嘴里在小声地呢喃着什么。
菱儿想听,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又看了看苏婉云,觉着夫人看着跟痴傻之人一般。
菱儿又凑上前去,又叫了一声:“夫人,我是菱儿呀!”
苏婉云仍是没有看向她。
菱儿终于意识到了苏婉云的不对,她转身哭着问道:“元青,夫人她这是怎么了?”
“夫人怎么不认识我了?”
元青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肩,声音里透着些无奈道:“今日爷在府上见到沈夫人的时候,她就是这般模样了。”
菱儿看着苏婉云这痴傻的样子,跟她记忆里那个温柔端庄的夫人大相径庭。
她的心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眼泪又汹涌而出:“怎么会这样……?”
“爷已经派人去查了。”
元青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告诉菱儿,爷不会放过将沈夫人害成这般的人。
菱儿用力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慢慢走到苏婉云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轻声道:“夫人,以后我陪着您……”
此刻,客栈外面浩浩荡荡来了一行人。
客栈里的伙计见那架势,好心地跑到谢宴之的桌边提醒道:“公子小心,那江县令来了。”
谢宴之闻言,抬头看向那行人。
见走在最前面的人一身官袍加身,头发已有些花白,步履沉稳却带着几分焦躁。
旁边的六个衙役拿着佩刀,将那江县令紧紧护在身侧,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那江县令眼神锐利地扫过大堂,那股子官威压得满座食客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江福年看到自己的县令父亲来了,急得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让他看到此刻正被押着的自己。
江为元听到声音往这边一看,自己的儿子正被人用力抓着。
嘴里被布塞了个鼓鼓囊囊,脸上红肿,隐约可见五个指印。
往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
他快步朝江福年走去,却见江福年前面不远,坐着一位贵公子打扮的人,正悠闲地坐着饮茶。
周围的人见到他都低眉顺眼,唯有他仿佛看不到他来了一般,依旧悠闲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浅啜一口,神色淡然。
江为元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带着人直直朝着谢宴之走去,脸上的怒意丝毫不加遮掩。
身边的两名护卫见那江县令气冲冲过来,恐对谢宴之无礼,正欲拔刀向前,却被谢宴之摆手挥退。
江为元看到谢宴之挥退侍卫的动作,心里暗自冷笑,算这小子识趣,知道在自己面前不敢造次。
他站在谢宴之的桌边,指着他道:“你是何人,快将我儿放了。”
谢宴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眼帘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缓缓将茶盏凑到唇边,正要饮茶。
“放肆!”江为元见状,怒火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