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之没有推辞,便跟着何兴鸿去赴了宴。
是夜,酒过三巡,元青驾着马车送谢宴之回客栈。
谢宴之忽然掀帘:“元青,停车。”
“我想下来走走。”
夜里的苏州与白日不一样。
街上都是小商贩,处处都挂着灯笼,点着烛火,整条街看起来暖意融融。
元青牵着马车,缓缓跟在谢宴之身边。
见前方有一座石拱桥,谢宴之走上桥去。
凭栏望去,见小河两岸烛火点点,一盏盏花灯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桥下轻舟泊岸,渔家女正低头整理鱼篓,孩童提着鱼灯花灯,在河岸两边嬉戏玩耍。
他又见石拱桥下,河里的花灯顺流而下。
花船上的姑娘看着谢宴之站在石桥之上,身姿挺拔,纷纷挥着丝帕,柔声道:“公子上船来坐坐吧?”
谢宴之却只是负手而立,片刻后便转身走下石桥。
花船上的女子们望着他的背影,只得收起丝帕,暗自惋惜。
元青从马车里拿了一件披风为谢宴之披上:“爷,夜里凉。”
谢宴之忽然看见前面有个身影,与记忆中的那人有几分相似,他心里一紧。
不等元青系紧披风的带子,便迅速追了上去。
“沈清念!”
前面的女子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元青赶紧上前道:“这位姑娘不好意思,我家爷喝了酒,认错了人了。”
谢宴之见那女子回头,并不是记忆中的那张脸,眼里的惊喜转瞬即逝,只剩落寞。
元青看着谢宴之那样,暗自叹了口气。
爷是将刚才那人当成清姑娘了吧。
夜风轻轻吹过,谢宴之的酒也醒了不少。
方才那一瞬,他真的以为是她回来了。
谢宴之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拿着手里看着。
那是她为他绣的唯一的一个物件儿。
元青看谢宴之又捧着那荷包看,心里也有些难受。
那荷包上的祥云图案还未绣完,爷便整日戴在腰间,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
老夫人也曾说要请京城最好的绣娘将它绣完,以免损了他世子的身份,爷也没有答应。
街上依旧热闹,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二人一直往前走着,直到看到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谢宴之才停下了脚步。
“小团子!”
沈糯糯提着一盏鱼灯在铺子前玩耍,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小团子。
他回头一看,顿时咧开嘴笑了,晃着小短腿跑到谢宴之跟前,仰头喊道:“叔叔!”
“这是你家的铺子?”谢宴之看了眼那招牌:苏氏香料铺。
倒是与她之前的苏氏香珠铺一字之差。
沈糯糯忙点点头,拉着谢宴之的手就往里走。
谢宴之看铺子里摆满了香料,有沉香,檀香,松香。
摆放整齐雅致,看着像是女子开的铺子。
“叔叔,我娘说做人要知恩…。”
沈糯糯摸着小脑袋想了想:“知恩图报!”
他放开谢宴之的手,踮着脚,从腰间的小抽屉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空香囊。
又跑到雪松香的罐子前,抓了满满一把塞进香囊里。
递到谢宴之面前:“给,叔叔。”
“我家的香料是这条街最好的。”
他又补了一句:“这香囊是我娘亲手绣的,本来是给我的,我送给你啦!”
谢宴之接过香囊,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又将香囊小心地系在了腰间。
“糯糯少爷,该歇息了。”里屋传来刘妈的声音。
沈糯糯对着谢宴之挥挥手:“叔叔,刘妈叫我了,我先进去啦!”
谢宴之看着那小团子进了屋子,便转身上了马车。
次日,谢宴之与元青登船离开苏州。
两岸的风光不断向后退去,谢宴之立在船头,望着澄西的方向。
他又要去看她了。
想到这儿,谢宴之从腰间拿起那个荷包,目光无意间扫过腰间那只小小的香囊。
等到了她那儿,他定要将这只香囊给她看。
谢宴之将荷包与香囊拿在手中看了看,忽地脸色一变,朝着元青道:“掉头!回苏州!”
第190章 你还是这样霸道
元青不知爷为何要掉头回去。不过他看爷的神情,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元青让船夫掉头。
谢宴之手握住那香囊,心里隐隐有些苡动。
昨夜天色有些暗,他没有仔细看那香囊,今日拿出来一看,才发觉那香囊上绣着的祥云与荷包上的一样,尾部都有一个红点。
绣这香囊的人,定与沈清念是相熟的。
他也不知自己存了何种心思,总归是想去确认下。
或许自己的这种想法很荒谬,他还是想去看看。
苏氏香料铺。
沈清念坐小桌旁找了一会儿。
见沈糯糯在一旁,她问道:“糯糯,你看见娘放在这儿的香囊了没?”
沈糯糯吸了吸鼻子道:“我将它送人了。”
“送人了?”沈清念觉得有些奇怪。
她给糯糯绣的香囊那上面的祥云还没有绣好,怎么就送人了。
“送给哪个玩伴儿了?去拿回来,娘将那图案绣完再给人家。”
沈糯糯听沈清念说想你香囊还没绣好,惊呼一声:“糟了!”
“我送给那天帮我捡风筝的叔叔了。”
他哪里知道娘亲还没将那香囊绣好!
沈清念皱眉道:“小孩子的香囊小小的一只,那叔叔没有嫌弃吗?”
“不嫌弃!”
身后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沈清念的身形一颤。
“叔叔!”沈糯糯开心地朝谢宴之挥了挥手。
“娘,就是这个叔叔。”
虽然这声音无比耳熟,但沈清念心里存着一股侥幸。
也许只是声音相似,来人也不一定是谢宴之,毕竟都三年了,她在他心中早死了。
她稳了稳心神,转过身去。
却看到谢宴之那张脸就在眼前。她眼里瞬间涌现出了一丝慌乱。
谢宴之!真的是谢宴之!
但她随即又平静了下来,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
反正沈清念已经死了,她只是个与沈清念长得一样的人罢了。
谢宴之眼睛直直盯着沈清念,没有错过她眼里的那丝慌乱。
眼下不需要说什么,他已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她。
方才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背影时,他的心就有些紧张。
现在终于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他的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负在身后的手,也不自觉地抖起来。
他一直盯着她,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又成了他的幻想。
“清姑娘!”元青看到沈清念,喜出望外。
清姑娘没死,真是太好了!
沈清念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故作疑惑道:“这位小哥认错人了。”
“我叫苏芜,大家都叫我苏娘子。”
说着,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之处。
听到沈清念否认,元青有些急了,他赶紧说道:
“清姑娘,这三年,菱儿很想你,她常常在夜里哭。”
闻言,沈清念的眉头微皱,但也就一瞬的功夫又恢复了寻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元青听着沈清念这撇清关系的话,知道清姑娘这是不打算认他们两个。
他赶紧看了一眼谢宴之,眉眼里带着几分焦急。
可自家爷就那样看着清姑娘,也不言语。
元青急道:“爷!”
沈清念看着谢宴之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扭头对那边的伙计道:“福祥,过来招呼一下客人。”
说完,便要抱着沈糯糯往里面的院子去。
谢宴之见沈清念要走,终是反应过来,伸出手拦住了她。
“沈清念!”
谢宴之几乎是咬着牙,沉声喊出这几个字。
沈清念看着面前的手臂,有些恼怒道:“我说了,公子认错人了。”
说着,便一把推开谢宴之的手。
“你当真不肯与我相认?”谢宴之沉声道。
这个女人居然瞒着他假死,害他三年来都没有开怀过,满心都是对她的愧疚和思念。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现在还不肯与他相认?
谢宴之哪轻易肯放她走?
他看了眼沈清念手中的沈糯糯。
沈清念也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不由地将沈糯糯抱得更紧。
“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清念见谢宴之说着话,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她怀里那个小人儿,心下不由地一沉。
谢宴之这是在威胁她?
她眼神幽怨地看着谢宴之。
这样的眼神谢宴之熟悉,沈清念每次骂他无耻时,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