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铜镜里的容颜,沈清念也很快发现自己的眼下是一片乌青。
可她眼下没有心思考虑这些,萧公子今夜相邀,可有谢宴之派人跟着,她要如何才能去赴约?
“小姐,我来给你梳头吧。”菱儿拿起梳子,手指挑起几缕头发梳起来。
沈清念心里越发烦闷,也没了梳洗打扮的心思。
“今日不梳头了。”说着,便懒懒地靠到榻上,拿着绣绷绣了起来。
菱儿也搬了小凳子,坐在一旁陪着沈清念绣帕子。
可绣了一会儿,她就发觉不对劲。小姐已经刺了好几下手指了,嫣红的血染在绣帕上的海棠花上,有些鲜亮逼人。
“小姐,你有什么心思吗?”
沈清念这才放下绣绷,她的心不在焉这么明显吗?连素来迟钝的菱儿都看出来了。
“萧公子原本月约我今日去醉风楼为他践行。可世子……”
沈清念说着,眉宇间的哀愁又多了一些。
菱儿这才知道,若大公子知道小姐私自去见萧公子,定会勃然大怒的!
“我若不去,萧公子只怕又会误会我,以为我拒绝他的心意。”
沈清念又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要不我去醉风楼跑一趟,跟萧公子说说。”菱儿想了下,最后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沈清念想了想,如今也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
她拿来披风,叮嘱道:“带着披风出去,戴上兜帽,小心些,不要被人瞧见了。”
“就说我发了高热,没有力气赴约。待他回来以后,再为他庆贺。”
“嗯嗯。”菱儿点点头,拿着披风匆匆走出门去。
沈清念坐在窗前,眼见菱儿进了竹林的小路后,才收回目光。
沈清念拿着刚刚的绣绷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心里有些烦闷。
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掀了帘子进来。
但沈清念正在窗边发呆,未曾注意到。
谢宴之低头越过帘子,看见沈清念正倚着窗,用手托腮,神情恹恹的,也没有梳洗,任那黑黑长长的发落在腰间,仿佛一枝梅花,静静地攀在窗边。
“梳洗一番,我带你去天阙楼看烟火。”谢宴之对着沈清念淡淡道。
沈清念被这声音拉回思绪,她回头,惊讶地发现是谢宴之,便起身福了一礼,“表哥。”
“去天阙楼?”沈清念来京城不过两三月,并不知天阙楼是什么地方。
“嗯,天阙楼是京城最高的楼,从上往下看,风景是极好的。”谢宴之看她似有疑惑的样子,淡淡解释道。
沈清念看着谢宴之高大的身影挡在窗前,余晖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他为何突然来了兴致,要带她出去。
沈清念又一想,中途寻个理由出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去醉风楼见萧公子一面。
于是便坐到了铜镜前,拿起梳子简单梳理了一下,松松地挽上一个髻,拿着披风,就要跟着谢宴之出去。
谢宴之忽然将手伸向她的头发,替她簪上了那支红宝石金簪。
沈清念不知他为何要替她别上簪子,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愿给便给吧。
便轻轻一声:“多谢表哥。”
今夜的集市热闹非凡,捏糖人儿的,卖冰糖葫芦的,卖古玩字画,杂耍表演喷火吞剑的,应接不暇。
谢宴之带沈清念到了天阙楼的顶上,从这里望下去,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沈清念不免感叹,不愧是京城第一高楼。
“那里是护城河。”谢宴之指向远处。
沈清念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但她还是顺着谢宴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护城河两岸灯火阑珊,人影绰绰,好不热闹。
忽然,她眼前一亮,对面不远处,竟然就是醉风楼,这让她有些兴奋。
“沈清念?”谢宴之皱着眉,他与她说话,这个女人竟然神游在外。
“嗯?”沈清念疑惑地回头,看着谢宴之拧着眉。
“表哥,怎么了?”沈清念怕惹恼他,赶紧问了一声。
“如果你喜欢,我们年年都来。”谢宴之说着,看了沈清念一眼。
沈清念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等她与萧怀意成了亲,就要离了京城,可不会跟他年年来。
但她还是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
此时正逢烟花漫天散开,沈清念笑靥如花,专心赏着人间美景。
忽然感觉脸被人捧着,便见谢宴之往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沈清念,我心悦于你,你心悦我吗?”
沈清念看着谢宴之,一身绯色衣袍,玉冠束发,眉目俊朗。
他清明的眸子里有灯火的闪烁的影子,还有她在他眼里的模样。
他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灼热,让她有些想闪躲。
沈清念想,除去他缠着她的时候强势又偏执,惹人厌烦。
别的时候,他还真的能称得上是陌上人如玉的翩翩公子。
还未听到沈清念的回答,外面就进来一个侍卫,站在远处行礼。
谢宴之走过去,那侍卫凑在谢宴之耳边说了些什么。
谢宴之眉头一皱,那侍卫便退了下去。
沈清念瞧着,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谢宴之快步朝她走过来,将她拥在怀里:“我须得离开一会儿。”
沈清念心里有一丝欢喜,她终于可以去见萧怀意了。
蓦地又听见谢宴之的清冷的声音:“沈清念,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儿喜欢我?”
第52章 令人羞耻的印记
见沈清念不说话。
谢宴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沈清念抬眼看见谢宴之漆黑如墨的眸子,像潭水一样深不见底,似乎一眼能将她看穿。
她心下腹诽,能不能不要这么强人所难?
难道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看谢宴之那探究的目光,显然她不说,谢宴之就不会走。
沈清念现在记住了大黑脸的毛是要顺着捋的。
于是,她面上带着笑,没有说话,只往谢宴之怀里钻了钻。
她只想谢宴之赶紧走,要不然就来不及见萧怀意了。
谢宴之虽没有听到她亲口说出来,但沈清念已经用行动表明了她的心意了,不是吗?
他这才满意地放开人,匆匆往外走。
走了一段儿又似不放心般,回头看了沈清念一眼。
沈清念见谢宴之又停下来看她,眼里有些不舍,便冲他笑了一笑,示意他安心,谢宴之这才转身下楼。
沈清念倚在栏杆上,见谢宴之骑上高头大马,朝城外的方向而去。
她迅速地转过身来,戴上帷帽,对旁边的侍卫道:“这位大哥,我想去一下恭房,劳烦让一下。”
侍卫眼瞅了她一眼,到底是个女子,他一个男子跟着也不方便。
反正恭房就在楼下不远,那侍卫便道:“请姑娘速去速回。”
沈清念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地下了楼,从摘星楼的后面绕了出去。
此刻,在醉风楼的门前,平安正在那里张望。
公子让他下楼来接沈姑娘,可时辰早过了,沈姑娘却迟迟没到。
他一直望着街的那头,却没留意身后来了一个醉酒的大汉。
那大汉一个趔趄将平安撞倒在地。
“兄弟,你没事吧,对不住了!”那大汉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撞倒了人,赶紧弯下腰去,要将平安扶起来。
此时,匆匆赶来的沈清念刚跨进门槛。
平安被大汉挡住了视线,并未瞧见沈清念进去了,二人刚好错过。
平安拍了拍身上,看着大汉一脸歉意,摆摆手:“没事,没事。”
又回过头来看着街那头,只盼着沈姑娘早点来。
沈清念进了屋子就往柜台走去:“掌柜的,请问萧公子的包间在哪里?”掌柜的抬头,见是个戴帷帽的女子。
他想起刚刚那萧公子吩咐过,若是一个女子来找他,就将人带上去,可领赏钱。
掌柜的便放下账本,热情地将她领上楼,上楼拐了一个弯儿后,掌柜的带她停在一个雅间前。
“姑娘,就是这里了。”掌柜的指着门。
“多谢掌柜的。”沈清念朝那掌柜的福了一礼。
那掌柜的也转身下楼了。
沈清念立在门口,擦了擦头上的细汗,又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扣了扣门,进到屋子里。
只见萧怀意披着披风,手上还拿着把折扇负在身后,直直地立在窗边,也不知在看什么。
沈清念也有些好奇萧怀意在看什么这么出神,连她进来了也不曾察觉。
她静静地走过去,两手扒开帷帽往外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不禁扭头问道:“萧公子,你在看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声音便落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