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出发?”谢宴之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皇上让您即刻出发,人马已经在府外侯着了。”安公公笑着答道。
谢宴之没有耽误,立即随安公公一道往大门走去。
今晚是不能去看她穿嫁衣了。
谢宴之翻身上马,转头对着元青道:“初七那日让沈清念等我,我会回来掀盖头的。”
只是去趟城外栖霞镇,一切顺利的话,后日来得及回来迎她进门。
元青明白,爷的意思是初七那日还是按照事先安排的那样,将清姑娘迎进门。
谢宴之朝着浅月居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第一次感到不安:“还有,看住她!”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吩咐,好像他一走,她也会走一样。
谢宴之扬起马鞭狠抽了马儿一下,他要快些办完事快些回来。
沈清念一定要等着他!
元青去浅月居告诉沈清念谢宴之已经出城时,沈清念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表情。
刚刚她还在头疼怎么应对这个煞神!
现在他就出城了,还要两三日才能回来。
这就意味着纳妾之事有可能延迟,留给她的时间更多了。
她的心里一阵窃喜。
但当着元青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
“不过清姑娘放心,爷说了初七照旧迎您进门,爷会赶回来揭盖头的。”
沈清念心里那一点点的喜悦瞬间消失。
谢宴之竟然都不肯将婚期往后面缓一缓。
她看了看床上的袍子,决心要在谢宴之赶回来之前离开。
“好,我等着世子。”沈清念说话时,眼神里透着坚定。
落在元青的耳朵里,却觉得沈清念是在故作坚强。
在他看来,清姑娘分明是有些失落的。
想想也是,清姑娘就嫁这么一回,出嫁那日自己的夫君还不在身边,是有些委屈清姑娘了。
“清姑娘,那我明日就将成亲用的物品都搬过来,将这浅月居好好布置一番。”元青有些兴奋地说道。
到时候他就将浅月居弄得喜气洋洋的,好让清姑娘看到爷对她的重视。
也算是弥补了爷不在清姑娘身边的遗憾。
“不必了,我早就同世子说过,一顶小轿抬我进门即可。”
“不需要大操大办!”
弄得人尽皆知!
后面的话沈清念没有说出口。
上次谢宴之听了她的话,并没有将纳她的事禀明老夫人。
所以老夫人她们只知谢宴之要纳一房妾室,却不知这妾室究竟是谁。
“明日我出了府后,你再来布置吧。”沈清念又吩咐道。
等她离了侯府,即便元青将大红喜字贴满浅月居也无妨。
反正初七那日,谢宴之迎来的妾室是顾灵玉,跟她沈清念可没有关系。
第二日,沈清念就来向苏姨娘辞行。
对于沈清念突然提出要离开,苏姨娘感到十分震惊。
“念儿,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了?”
她握着沈清念的手,眼里满是关心和不舍。
她这个亲侄女儿当初只带了一个丫鬟,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才来到侯府。
现在又是孤身千里迢迢回江南去,这一路必是十分艰难的。
“前几日收到母亲的信,说家中的事已经处理好,让我早日回去。”
“可就你和菱儿两个人,路上也不安全。”苏姨娘有些担忧。
“姨母放心,母亲已派了人在半路接应我。”沈清念安慰道。
这一趟比起来时,要容易得多。来的时候,她和菱儿身后有人围追堵截。
这一次,谢宴之不在,没人会来抓她们两个。
沈清念又从袖子里掏出那串香珠,递给苏姨娘:“姨母,这条玫瑰香珠是我母亲亲手制的,您留着。”
苏姨娘接过手串,心里五味杂陈。
第74章 心里百转千回
对当年姐姐替她嫁给沈银昌这事,她心里一直有愧。
爹爹过世,她也没能回去看上一眼。
如今侄女又要离开了,苏姨娘一时情难自控,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沈清念见状,掏出帕子来替苏姨娘擦了泪。
“姨母,不要难过,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
沈清念又瞥见苏姨娘手腕上的淤痕,她心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些心疼:“姨母,以后别再让人欺负了。”
她帮不了苏姨娘什么,只能在心里希望苏姨娘能勇敢起来,不要再被林氏磋磨。
“嗯。”苏姨娘点头,又想起什么,冲沈清念问道:“念儿,你打算何时走?”
“今日。”沈清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怎么这般急?”苏姨娘有些疑惑。
要不是沈清念一脸的平静,苏姨娘都要怀疑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须要立刻逃回家去。
“我离家两月,也实在是想母亲了,想早些回去看看她。”沈清念已经想好了说辞。
“明日大公子要纳妾,你喝了喜酒再走也行啊,不必急在一时。”苏姨娘放心不下,她还有好多话想要叮嘱沈清念。
“姨母放心,给世子的贺礼我已经备好了,不会少了礼数的。”
不知明日谢宴之回来看到她的贺礼,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为了不让苏姨娘再伤怀,沈清念让她不要去送她。
随后,沈清念又去了问心堂一趟,她要离开靖南侯府了,还是要告知老夫人一声的。
老夫人看着沈清念,一身月白长裙,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缎带捆住,头上不戴一根珠翠,也美得让人惊心。
她心里不禁感叹,才堪堪过了两月,这清丫头又长开了许多。
这样的姿色,在京城中也是耀眼的存在。
这么好看的丫头竟没入了宴哥儿的眼。
不知他今日要纳的妾室又是何等惊人的样貌。
老夫人现下对谢宴之要纳之人是愈发好奇了。
沈清念福了一礼道:“多谢老夫人这些时日的照拂,清念感激不已。”
老夫人笑着颔首,又道:“宴哥儿明日纳妾,你留下来喝了喜酒再走也不迟啊。”
沈清念知道老夫人也是随口客气一下,她随便找个理由应付过去就行。
便轻声答道:“我原本也想留下瞧瞧大表哥新娶的姨娘。”
“但今日出发,才能赶上我母亲的生辰。”
沈清念顿了顿,又说道:“大表哥纳妾之喜,我也备了贺礼,只盼大表哥不要嫌弃。”
新妇没有在夫家出嫁的道理,故而谢宴之在府外为沈清念找了个院子。
照谢宴之的安排,她今日就得过去那边待嫁。
再说,元青下午就要去布置浅月居了。
她早些离了那儿,别人也不会想到谢宴之要纳的人是她。
所以,她今日必须让她们都知道她已经离府回乡了。
见沈清念拒绝得如此干脆,老夫人与身旁的刘麽麽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麽麽撇了撇嘴,嫌弃地看了沈清念一眼,什么要赶回家给母亲过生辰。
分明是这表姑娘想攀大公子的高枝儿没攀上。
这会子见他要纳别人了,不好意思面对,只好寻了理由先逃回家去,省得丢人!
她是这府上的老人了,知道这府上来了多少表姑娘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可是门儿清。
眼前这位是众多表姑娘里最出挑的,除了家世实在是拿不出手外,那相貌和身段是一等一的好,礼仪也是无可挑剔。
她家老夫人原本还对这位表姑娘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老夫人知道大公子时不时地照顾这位表姑娘,也从没阻拦过。
还以为她能爬了大公子的床,结果还是没能将大公子拿下。
她又瘪了瘪嘴,心想着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不中用的!
老太太再看了一眼沈清念,见她立在那里,不卑不亢,心里倒是对她多了一分好感。
能认清形势,得不到就放弃,不死乞白赖地留下来讨人嫌,倒是个果断的。
老太太端着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语气温和道:“难得你有如此孝心,我老婆子也不好强留你了。”
看在沈清念这么识趣儿的份上,老太太又吩咐了刘麽麽,赠了一些碎银给她。
沈清念这才拜别老夫人,出了问心堂,朝大门走去。
元青已经备了好了马车在门口候着了。
菱儿也将她们的包袱带到了车上。
沈清念坐上车,掀起帘子一角,望了望这座靖南侯府。
心里百转千回。
府前那匾额上的烫金大字依旧是那样的气派光亮。
门口那两尊高大的石狮依然大着眼睛睥睨着来来往往的人,捍卫着侯府的威严。
初来时,她风尘仆仆,狼狈不堪,只为求一方庇护。
如今要离开了,她方觉得重获自由,心生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