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钧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宁身上,然而江宁从进入会议室起,就不曾看过陆钧言一眼。
她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把抱在怀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陆业雄看到江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曾经,江宁可是他们陆家的儿媳妇。
在座所有股东,也都心知肚明江宁曾经同陆钧言结婚,但现在又和陆钧言离婚了。
这样一个原本只会围着锅碗瓢盆转,任劳任怨,操持家务的家庭主妇,现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他们陆氏集团的股东。
况且这次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百分百没好事,因此陆业雄对江宁的印象已经到了一落千丈的地步。
“江小姐,我们陆氏集团的股东都很忙,你把我们叫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其中一位股东颇为不满地说道。
这位股东虽不认识江宁,但江宁知道他,他是陆业雄那边的人。
“我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提议想让大家投票……”
江宁一边气定神闲地说着,一边把文件发给了在座的每一名股东。
“我提议……罢免公司现任总经理陆钧言的职务。”
江宁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第一次,江宁把视线投射到陆钧言身上。
陆钧言出乎她的意料,很冷静。
冷静向来是陆钧言的底色,江宁感到意外的是陆钧言听到她这个提议,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小姐……”
陆业雄拉长了脸。
“你虽然持有我陆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有权提议罢免总经理,但必须有足够股东的支持才能通过决议,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当然。”
江宁抛给了陆业雄一个礼貌又灿烂的笑容。
“我刚刚发给大家的,是陆总近期挪用公司15亿流动资金的证据。”
陆业雄噌的一下站起身,怒瞪江宁,像是在质问江宁:你是怎么拿到的?
江宁分发给诸位大小股东的,是陆业雄签署的文件,文件上也有陆钧言的盖章。
“公司章程规定,大于10亿的投资需要经由董事会审批通过才能使用……然而陆总仅靠自己父亲的签字就挪走了公司15亿的流动资金,以权谋私,投给了自己的相好楚情雪的新公司,以便帮助楚情雪竞标C国磷岩山矿脉……”
当江宁说到这里时,股东中有几人已经脸色大变。
“等一下,C国磷岩山矿脉该不会就是……”
“不错。”
江宁点点头,给予了肯定。
“正是勘探结果造假的那个贫矿……因此陆总挪用的那本属于公司的15亿流动资金,现如今已经血本无归了。”
江宁这番话刺激到了在座不少股东,尤其是小股东。
他们本身并不是陆家人,与陆家关系不深,更看重的是公司带给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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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一些股东已经听说了,公司与CelestiMed合作研发的AI辅助诊疗系统由于芯片停产而面临延期,成本加剧,资金流方面压力巨大,而陆总的所作所为很明显已经造成了公司流动性危机……”
江宁声音平稳,却字字珠玑,不少股东已经开始点头附和。
“这样一个不顾公司不顾股东利益,只知道以权谋私挪用公款泡妞的总经理,如何还能继续坐在公司管理者的位子上?”
江宁的质问振聋发聩,会议室里突然陷入一片肃静。
陆业雄气得面部肌肉都抽筋了。
而陆钧言雕刻一般的脸仍然像无风的湖面一般平静。
“身为公司股东,维护公司利益是我分内之事……因此我提议,罢免陆钧言总经理的职务,请诸位股东慎重地投出自己的一票。”
随着江宁的这句话,投票表决开始。
最终,去掉弃权票,赞成罢免陆钧言的票数是73票,低于不赞成的126票。
江宁提议的罢免决议未通过。
陆业雄松一口气。
毕竟,陆钧言掌权这些年来,可为这群大小股东赚了不少钱。
区区15亿……
陆钧言挪用给楚情雪是不符合公司章程,可那又怎么样?
陆钧言转身就能净赚上百亿。
罢免了陆钧言,接替陆钧言的管理者绝不可能比陆钧言更优秀。
陆业雄一边想一边瞪了江宁一眼。
然而江宁的脸上并无决议未通过的失望。
她笑容依旧,仿佛这个结果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根据公司章程,管理者犯下重大决策失误,虽未被罢免,却仍要追究责任,限制未来资金流向……”
陆钧言看到江宁把一份资金监管协议递到了他面前。
“陆总,签了吧!”
陆钧言注视着江宁的眼睛。
江宁的眼睛就像漫天繁星一般璀璨。
他笑了笑,微笑唇依然迷人。
在座所有股东只见陆钧言二话不说拿起笔在资金监管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江宁把协议收好。
陆钧言是没法拒签的。
因为她手里掌握着他挪用公款的证据,一旦陆钧言拒绝,她可以以损害公司利益的名义提起诉讼。
临时股东大会至此告一段落,江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突然,一个人把她拉进了旁边的办公室里。
第244章 陆钧言确实不爱她
当江宁被死死地按在墙壁上时,她看到了陆钧言眼睛里冷静燃烧的怒火。
“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那个工地里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陆钧言低沉磁性的嗓音用力摩擦着江宁的鼓膜。
江宁就知道,以陆钧言的脾气,临时股东大会结束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在提议罢免你之前,我就该去做那些小股东的工作,联合他们,未必不能让你下台。”
江宁这句话是实话,陆钧言也心知肚明。
显而易见,江宁这次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非真的想罢免他,而是要限制他对公司资金流的控制。
换言之,江宁针对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是……
“你非要做这么绝么?”
陆钧言皱着眉问。
“你非要将情雪逼上绝路么!”
江宁被陆钧言抓疼了肩膀。
陆钧言在盯着她看,目不转睛。
江宁没有避开这股凌厉的视线。
她从陆钧言的眼睛里看到了对她的责怪。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内疚。
是陆钧言对楚情雪的内疚。
江宁沉默半晌,发出一声冷笑。
“你应该去质问你心爱的楚情雪。”
“江宁,害你的人是付新月……”
江宁用力挣脱开陆钧言的桎梏。
“陆钧言,自欺欺人有意思么?”
“什么?”
陆钧言一愣,只见江宁微微地抬高下巴,神情严肃又充满压迫感。
“付新月在被关进监狱之前指认了楚情雪。”
“但警方并没找到证据。”
“那你认为付新月破产后都沦落到去做服务员送外卖了,她哪里来的钱和人脉去雇帮手?她又是怎么勾搭上的赵玉海?”
“……”
“陆钧言,你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不想承认你的初恋白月光其实是个阴险毒辣的杀人凶手!”
江宁的吼声仿佛给了陆钧言当头棒喝。
她看到陆钧言闭上眼。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陆钧言的脸上看到如此痛苦矛盾的表情。
是为了楚情雪……
这种表情……是为了楚情雪而流露出来的……
盘踞在江宁胸口的仇恨突然间化作了无力感。
江宁本不想跟陆钧言动怒。
越是动怒,反而越像是她还在乎陆钧言。
然而江宁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在陆钧言一次又一次地替楚情雪辩护时。
那日在陆钧言离开医院后,她躺在病床上思考了很久,久久难以入睡。
她在想,陆钧言到底为什么一次次救她?
如果真的不爱她,对她没有一点感情,又何必如此?
后来,她想明白了。
陆钧言确实不爱她。
救她……只是在替楚情雪赎罪,是给予她的补偿。
毕竟为了帮楚情雪而给她补偿这种事,陆钧言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江宁坚信,她每一次出事,幕后黑手一定都和楚情雪有关。
证据?
她确实没有。
但她不会像陆钧言,没有铁证就自欺欺人说不是楚情雪做的。
江宁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更愿意相信钟丞提供的线索。
当钟丞告诉她,无意间发现了楚情雪与钱大志之间有联系后,江宁就明白了当初钱大志绑架她,是楚情雪暗中提供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