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跟着走进去,发现屋里有一张婴儿床。
这张婴儿床,跟她在W岛上家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陆钧言像捧着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小满放了进去。
小满没有醒,睡的还是很香甜。
江宁听到陆钧言松一口气的声音。
“你还刻意选了跟我家一模一样的婴儿床啊!”
循声扭头,陆钧言微笑着朝江宁点点头。
“嗯,不然我怕小满认床睡不惯。”
陆钧言对小满的这份细心,还真的很有父亲的样子。
江宁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陆钧言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大厅里,陆钧言从吧台上倒了两杯香槟,把其中一杯递给江宁。
“度数不高,少喝一点应该不会醉。”
江宁接过香槟,笑了笑。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不会误会你想把我灌醉的。”
听到江宁这么说,陆钧言也笑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默默喝着香槟。
陆钧言一直斜着眼睛偷瞄江宁,江宁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你在担心林家?”
“……”
江宁沉默。
半晌,她才开口:
“陆钧言……”
“嗯?”
“你信命么?”
陆钧言稍稍睁大眼睛,诧异地看向江宁。
这似乎是江宁头一次同他聊这样的话题。
“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过,也有人定胜天的说法。就我个人而言,我不信命……信了,就好像向命运低头认输了一般。”
听完陆钧言认认真真的回答,江宁笑了笑,喝了口香槟。
“但是林家信……”
“你是指林景城?”
陆钧言试探地问道。
自从那次在林景城的私宅见到江宁,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
江宁明明是林家真正的千金,被被过继给别人家的真正原因,应该是林景城不喜欢她。
“不光林景城,整个林家都信。”
江宁注视着高脚杯中冒着气泡又透明的香槟酒,眼神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林家,从祖辈起,就是靠算命发家的。
巧的是,他们信命,命运也刚好没有背叛他们,让他们一路发达,富过三代。
到了林景城这一代,起初是定居在A国的S市经营鞭炮生意。
在江宁出生时,她母亲楚瑶难产。
常年为林景城算命的黄大师说,这个孩子天生异象,不是个好兆头,会让林家衰败,更严重的是家破人亡。
于是她生下来的当天,差一点点被林景城亲手掐死。
她的父母虽然护住了她的命,但是无论林越衡还是楚瑶,谁都不敢违背林景城。
因为林家的一切都是林景城挣来的,林越衡和楚瑶有今天,也是因为林景城。
整个林家上上下下,没人敢忤逆林景城。
江宁打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只觉得每天呼吸到的空气都像水泥。
林景城喜欢在房子里设计水系。
因为风水上讲,水生财。
在江宁还小的时候,其实是比较乖巧的。
因为不敢不乖巧。
时至今日,被惩罚的原因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不到六岁的她,有一次好奇拿起了摆放在客厅里财位上的貔貅摆件,就被林景城掐着脖子扔到外面,大冬天的赤脚站在水系里,脚踝冷得像是要断裂。
后来林越衡和楚瑶回来了,她哭着叫了一声爸妈,结果被林景城用鸡毛掸子狠狠地打了一顿。
那时的江宁一直不明白,林景城明明是她的亲爷爷,可为什么那么恨她呢?
在当时的林家,只有她奶奶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后来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了奶奶,才明白原来她爷爷对她那么不好,是因为她爷爷信命。
算命的随便一句话,她爷爷就能要了她的命。
这种做法随着江宁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让她觉得荒谬。
由于从小缺乏关爱,来自父母亲人的全是冷漠与暴力,江宁在进入青春期后,变得格外叛逆。
把头发染成奶奶灰色,明明牙齿不需要矫正却故意戴满嘴的钢丝牙套,学抽烟喝酒等等。
江宁把这些,当成是对她爷爷的一种反抗。
在那时的她眼里,反正她乖与不乖,作与不作,在林景城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从她出生时起,她就被贴上了林家丧门星的标签。
第384章 疯在里面
“在我13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也正是因为那件事,让你我相遇了。”
始终盯着香槟的江宁第一次扭头,与陆钧言四目相对。
在她13岁那年,她奶奶突然过世了。
江宁记得很清楚,她奶奶是在跟她爷爷吵完架后突然过世的。
然而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她爷爷竟然将她奶奶的意外过世,以“故意伤害”的名义扣到了她的头上。
当时的林家,鞭炮生意每况愈下,林景城正在到处寻找突破口,试图进军其他领域。
而商场上的失利,林景城归咎于是家里存在丧门星——
也就是江宁。
于是,江宁连哀悼她奶奶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林家以“故意伤害”的罪名送进了少管所。
当时,无论江宁如何哭诉哀求,都没人为她说上一句话。
包括她的亲生父母,林越衡、楚瑶。
从她出生,到她长大,林越衡和楚瑶虽说不至于像林景城那般仇视她,但看她的眼神也没有血脉亲情的温暖。
就这样,江宁被莫名其妙地送到少管所里调教。
A市的少管所,有钱有势的话是可以在里面作威作福的。
但遗憾的是,林家并未给江宁撑腰过。
因此江宁刚进去一星期,就被关了禁闭。
如果不是陆钧言每天扔一颗糖给她,让她看到了生的希望。
她觉得,她有可能会疯在里面。
陆钧言是先她一步被接出的少管所。
没了陆钧言的庇护,江宁在少管所里没少挨打。
不过和过去不同,江宁的精神世界是富足的。
因为她有陆钧言。
她要好好地活着,离开少管所,去外面的世界寻找陆钧言。
后来,林家到底没有放任她在少管所里自生自灭。
他们把她接了出去。
但没收了她的手机。
“我把你送进少管所里是让你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可你倒好,小小年纪在里面别的没学会,就学会谈情说爱了!”
那个时候,江宁在少管所里的一举一动林景城有所耳闻,因此当着她的面摔碎了她的手机。
后来江宁偷偷摸摸把坏了的手机拿去修理,抢救回了那张和陆钧言唯一的合照。
陆钧言的手机号,她还记得。
虽然电话本已经坏掉了,不过她早就把那一串号码背了下来。
换了手机后,江宁在一个夜晚,偷偷摸摸、紧张兮兮地给陆钧言打了个电话。
曾经,江宁有想过,陆钧言会不会主动联系她。
但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陆钧言的联络。
后来她想,也许是在她手机坏掉的时候陆钧言有联系她。
江宁开始害怕陆钧言联系不上她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生气。
然而……
在她主动拨打了陆钧言的手机号后,听到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江宁当即僵在原地,全身石化一般。
本来她以为她与陆钧言之间一直有着羁绊。
虽然两个人实际认识相处的时间,也就是少管所里短暂的半年。
可是,爱情并不是用相识的时间长短来衡量的。
她与陆钧言,有着相依为命,不离不弃的记忆。
她始终坚信,即便离开少管所,她也能够找到陆钧言。
响彻在耳畔的不是陆钧言的声音而是电子音,江宁的心越来越凉。
她联系不上陆钧言了。
从那之后,江宁再也没有见到过陆钧言。
仿佛这个人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一般。
有的时候,夜深人静,江宁禁不住胡思乱想。
在少管所里与陆钧言的相遇、相知、相爱,是否都是她的一场美梦,亦或是她的幻觉。
渐渐地,江宁不再执着于寻找陆钧言了。
因为她也找不到。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这份宝贵的初恋藏在她的心里,每天都偷偷地看她手机里那唯一一张合照。
她想,如果老天爷肯眷顾她,或许有朝一日她能够等来与陆钧言重逢的那一刻。
没想到在那之前,她先等来了林景城的驱逐令。
“黄大师说了,她继续留在林家会让我们林家衰败……越衡,楚瑶的远房亲戚是不是说过他有个朋友,一直没有孩子,丈夫也没了……好像是姓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