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接班的人到来,徐颂宁结束一夜的班,总算能回去休息了。
领导在群里问谁能在过年的时候来顶班,自愿报名,如果没有就要抓阄了。
“蓝天引路人”小群里唉声叹气一片。
“地中海怎么这样啊?他就不能来替我上一天班吗?”
“小金,我支持你,你去和领导说。”
小群里亲切地称呼领导为“地中海”,地中海人还不错,有什么小事会帮他们摆平,也不会故意刁难他们,经常给他们自费点咖啡、点外卖,过年过节每人发十包胖大海泡水喝,俗称养生。
“我要是说了,下次咖啡就没我的份了,我才不去。”
“我上过年的夜班。”
徐颂宁突然群里冒泡,吓得一众人没敢说话。
在群里,徐颂宁算是有资历的老进近了,上海进近里比她大的也还有好几个,由于都有家有孩子,没空和他们小年轻互动,就没拉进这个小群。
“徐姐,去年过年就是你值班,今年就我们来吧!嗨,抓阄就抓阄嘛,谁抓到谁去,都是应该的。”
“小金说得对,大家轮流来嘛。”
“报给地中海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商量。”徐颂宁发完这一句,没有再管群里的消息,准备回家。
她租的小区离机场近,偶尔也能看到穿着制服的空姐和机长。
徐颂宁看到机长的制服就有些心神不宁,只希望别再碰到那人了。
小区是一梯两户,对门似乎搬家了,很久没有人住,但是今天意外地看到了一双男士皮鞋摆在门口。
或许是来新租客了。
徐颂宁并没有在意,她换上毛茸茸的拖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这件大衣很适合她,今天同事都夸了她好几回。
全屋都是黑白的色调,有种不近人情的冰冷,很适合房子的主人——徐颂宁。
整片落地窗带来了宽阔的视野,但外面的天阴沉,时不时狂风呼啸,看到冲破云霄的飞机驶过,她又想起了某架国航。
为了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她决定做个早餐。
电锅煎了个鸡蛋,放水,加调料,撒上一层青嫩小葱花,盛出就是香喷喷的汤底。
面条在锅里滚着咕噜咕噜的泡泡,她出神地看着窗外,熬了一夜,说不累是假的,眼皮千斤重。
就在她靠着墙边快睡过去时,电话铃声响起。
“喂。”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关上大火,夹出软乎乎的面条。
“徐小姐,昨天又去哪里浪了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女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周老板,还没有收工呢?我可是工作一晚上了。”徐颂宁把面条端到餐桌上,随意地挑了几筷子,散出热气。
“我是要收工休息了,只不过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喔~”
对面尾音都要飞起来了,徐颂宁直觉并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消息?”
“我听前几天兼职的值班妹妹说,有个又高又帅的男人过来,他问——”周荞扯着嗓子,故作深沉,“有人认识L小姐吗?好像是过来故意打听消息的,那个妹妹啥也不知道,没多说,只告诉我了。我本来也没印象,盘算那天酒会的收入才想起来酒会的事,你在我这儿有个英文名叫Lili,哎~是你吧,L小姐~”
“咳咳咳!”一筷子面条差点把徐颂宁谋杀。
她咳得满脸通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半个月前,正是在周荞酒吧举办的假面酒会上,她向那个外表看起来就很英俊的男人交换了自己的信息。
酒会默认不说自己的真实信息,编得天花乱坠的、奇形怪状的什么都有。
那个男人说,自己叫X。
徐颂宁笑着和他握手,“你好,X先生,我是L小姐,你也可以叫我Lili。”
“他来找我做什么?”徐颂宁问。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拜倒在我们L小姐的石榴裙下咯!你那天真的太漂亮了宝贝!和你平时完全不一样,哪怕戴上面具,你都是最亮眼的存在。”
周荞就差往手机屏幕上亲两口了,仿佛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人是她一样。
“你们那天是不是有进展啊?”周荞笑得很八卦,徐颂宁和她是亲密好友,这些事自然是可以分享。
“有点儿进展,”徐颂宁补充,“但是我没有想继续发展的意思。”何况对方半夜还离开了,这一点,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太丢脸了吧,自己是哪里让他不满意了?明明他也那么快活。
“哇哦~真是无情的女人,但我看他是沦陷了呢。”周荞手指中夹着一张纸条,笑眯眯地放吧台上抚平,“X先生给你留下了联系方式呢,宝贝,你要吗?”
第3章 四道杠
徐颂宁沉默了,脑子很乱。
“我和你说啊,值班妹妹说那人虽然戴了口罩,但是看得出真的长得很帅!她形容那气质,和电影明星似的!肯定比你那前任还帅!你们那机场的机长我都快看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有我没看过的尤物啊。”周荞似乎在回味。
“机长?”徐颂宁手指攥紧了筷子。
“听说他穿着制服呢,四道杠,错不了。”
“不用了。”徐颂宁冷静回答,不管是不是今天遇到的那个机长,她都不想再联系对方了。
“啊?真不用啦?那我可以加他吗?这么大一个帅哥,放过真的很可惜欸。”周荞遗憾叹气。
“不可以。”
“好吧。”周荞只好断了念想,把纸条揉成一团,正打算扔进垃圾桶里,动作一顿。
偷偷地拍了一张照,然后才把纸团扔进垃圾里。
徐颂宁洗完澡,把自己塞进温暖的被窝里,只漏出一张小脸在外面,她翻了翻手机,微信里没有新消息,刷了刷小视频,准备入睡。
她听到邻居似乎是出门了,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响起,她也陷入了睡眠。
梦里,她穿着一身空管制服,坐在雷达前进行指挥,机场的飞机在她有序的指挥下,陆续进入着陆阶段。
她正指挥得正火热,身后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路小萌,别捣乱!”
路小萌其实从没来小黑屋找过她,但是梦里她下意识就以为是路小萌。
“飞这儿。”
男人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呼出的气息染红了她的耳朵。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住了雷达上的信息,划过一道毫无道理的曲线,像是在故意捣乱。
“L小姐,怎么不理我?”
大手覆在雷达上,遮挡住了大部分信息,这对一个进近管制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干扰。
她打开那只手,可是雷达上的信息已然模糊,仿佛被那只手擦去了。
她努力地瞪大眼睛,可是雷达居然开始闪雪花片,就像童年时的旧电视。
可是在她的雷达范围内,还有十几架飞机没有降落呢!
徐颂宁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想要通过耳麦通知飞机,可是耳麦却没有声音了,她听到自己的回音,刺啦刺啦的杂音。
她攥紧拳头,回头大声地朝着男人控诉,梦里男人根本看不清脸,也没有表情。
“唔……”
徐颂宁头疼着醒来,不仅头疼,腹部熟悉部位传来的疼痛更是让她深吸了一口气。
从厕所出来,她从床头柜拿出一片咀嚼布洛芬塞进嘴里,在手机上记录好日期。
竟然提前了三天,她叹息,果然不该想男人。
做的梦都是噩梦!
刚从事空中管制工作时,白天在小黑屋里跟着师傅见习,晚上回到家里做梦就是自己坐在操作台前,磕磕绊绊地给飞机排序。
天上的飞机太多,梦里她根本指挥不过来,事故频发。
这导致她有段时间精神衰弱,路上开车都想给每辆车标上顺序,按照她的想法汇入、驶出。
实习了两年后,她也成为了独立放单的空管。
这几年日夜颠倒的工作,无形的压力落在肩上,让她时刻不敢放松。
身边的同事来的来,走的走。
进近其实是个容易走人的岗位,实操太不容易了,没有一丝容错率,薪水也不是那么吸引人。
刚工作第一个月,徐颂宁拿到了自己不多的工资,同时被工作折磨得脸色煞白。
高压低薪,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也觉得稍有离谱。
那时,同事们都觉得这个年轻人肯定会走,但徐颂宁超乎所有人预料,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滴滴。”
手机消息提示音打断了徐颂宁的思考。
她垂眼看去,是路小萌的消息。
“徐姐,周五我生日,请大家去周姐的酒吧玩,一定要捧场哟!我可是对过你的排班了,周五你有空的!不可以拒绝我哦!”
徐颂宁用指头想,都知道路小萌会请很多人,她的好朋友很多,徐颂宁怀疑机场各个岗位都有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