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中年男人更是差点站不稳,他强稳着心神,“不怪你,我该跟着一起去才对!小安这病就是反复无常,怪不了别人,怪我!她身上挂着手机,我给女儿打电话让她定位,麻烦各位帮忙找一找,谢谢了谢谢了!”
“都别急,也别忙着揽责任,公园不大,她应该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大家都帮忙找找。”徐女士发动围观的人群,一起跳广场舞的人立马就动起来。
不少热心人士一听是个穿着红衣服的阿姨,就自发地去找人。
徐女士背好自己的小包,吩咐徐颂宁,“乖乖,你先回家,这儿蚊子多,待会你被咬一身包,又痒得睡不着,妈妈晚一点回去了啊。”
徐颂宁摇头,“妈,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安姨。”
徐女士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从包里拿出花露水,绕着她喷了一圈,“多喷点,免得被咬了。”
中年男人和女儿联系,隔着电话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半天,男人也没听懂女儿说的手机定位软件是什么。
好在有徐颂宁这个年轻人在,接过电话之后,两个年轻人沟通了一顿,她顺利在大叔的手机上找到了定位软件。
点开一看,幸好安姨还在公园,只是定位一直在移动。
徐颂宁让妈妈和大叔从反方向包围过去,免得安姨往回走,她走得快,从小路抄过去,应该能找到人。
徐女士和大叔觉得可行,三人立马行动起来。
徐颂宁拿着大叔的手机小心地抄近道走,湿软的斜坡有些危险,要是被徐女士看到了,指定要骂人,但现在为了找人,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按照导航看,安姨就在河边停留,万一她脚滑摔下去,那半米高的河水也能淹死人。
她一颗心揪得紧紧的,踩在泥土上,偶尔会重心不稳滑动几步,她稳住身形往前走,好不容易走到了河道边的窄道上,二十多厘米宽的水泥路,看着极窄,比斜坡好走多了。
这路没办法双脚平行走,只能一前一后交替往前走。
徐颂宁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水泥路上,还要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定位。
安姨还在往前走,好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徐颂宁收起手机,头顶传来了一声关切的问候。
“姑娘,你走在河边干嘛呀?很危险的呀,你快上来。”
徐颂宁抬头,穿着红色衣服的安姨蹲在树下,浓密的草木遮挡着她,要不是那一身显眼的红色,徐颂宁还看不到她呢。
“安姨!”
安姨以为她叫“阿姨”,连忙应了一声,“欸,姑娘,上来吧,危险呐!要不我去找你?”
徐颂宁大惊失色,生怕安姨从斜坡上摔下去,看到她站起来,赶紧喊:“安姨,你就在那儿等着我,我马上上来。”
“好。”
她附近没有可以上去的阶梯,最近的一个还在十米开外,她只好又顺着斜坡走上去。
这一遭,她的小白鞋是彻底毁了满是泥土,强行增加了厚度,她抬起腿时,感到鞋子有几斤重。
好在找到人了,安姨静静地蹲在树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好像在COS蘑菇。
徐颂宁拍了一张安姨的照片发给妈妈,把自己的位置也发了过去。
“姑娘,你拍我做什么?我又不好看。”安姨疑惑问她。
“安姨,我没有拍你,我拍风景呢。你在这里干嘛呀?”徐颂宁学着她的模样,在旁边蹲下。
两颗蘑菇在风中静静伫立。
“我在等人来接我,我走丢了。”安姨喃喃道,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可是我不记得我在等谁了,你知道吗?你是来接我的吗?”
第118章 稳定的生活
看来安姨是发病了,徐颂宁没接触过阿茨海默症病人,不知道说什么话会刺激到她,只能跟着她的话继续说:“我是来接你的呀,我们先上去吧。”
她们现在还处于河边,徐颂宁潜意识觉得危险,要是安姨撒起癔症,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她。
安姨点点头,立马又摇摇头。
“不对不对,我不能跟你走,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
半晌,安姨又幽幽地看着她,“你是来接我的吗?”
徐颂宁眨巴眨巴眼睛,“我不是,我只是来陪着您的。”
“那谢谢你哦。”安姨笑道。
徐颂宁从安姨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宁静的气息,她问:“安姨,您知道自己在等谁吗?”
安姨似乎被她问倒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想要想起自己在等谁,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提突然站了起来,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脑袋,眼里冒出了泪花,偏执地问自己,“我等谁呢?我在等谁呢?我谁也没等,对,我是谁?我在哪里?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啊啊啊啊,为什么又是红色?我不要红色我不要红色!”
安姨扯着自己身上的外套,发现自己拉不开拉链之后,开始蹂躏自己的头发,弄得发型乱七八糟。
“安姨,安姨!你别担心,叔叔马上就过来了。”徐颂宁赶紧站起来,护着她的去路。
“小安!小安!”
呼唤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
徐颂宁还没来得及出声,安姨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应了一声,“哎!我在这儿!”
慌张的安姨瞬间就镇定下来,刚才歇斯底里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她回头看徐颂宁,语气又温柔起来,“你看,姑娘,来接我的人来了,你呢?谁来接你呀?”
徐颂宁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人,他的身影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大叔气喘吁吁地站在路边,感激地看了徐颂宁一眼,“谢谢你啊姑娘!”
安姨见到大叔,总算愿意从树边离开了,走回了大道上。
大叔急匆匆地绕着她转了一圈,看到她毫发无伤,才松了一口气,“小安啊,还记得我吗?”
安姨摇摇头,大脑说自己不认识他,但身体诚实地紧靠着他,让他帮自己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她皱起眉,“我累了。”
大叔没有一丝烦躁,他拍了拍安姨衣袖上沾到的树叶,牵住了她的手,“好,我们回家。”
中年夫妻过到最后,大多是凭借良心,亲一口都觉得恶心的年纪,可是大叔和安姨依旧很恩爱,两人牵着手,如同年轻恋人一般。
安姨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回过头来,好像又清醒了,“小徐呀,明天还来吗?团里要跳新舞蹈啦。”
徐恩夏眼里的笑意变淡,挥了挥手,做了个告别的动作,“明天不来啦,你不要太想我啦。”
“你要去哪里?”安姨舍不得她。
“要去很远的地方,等我回来给你带你喜欢的大花边草帽。”徐恩夏回答。
安姨笑得很开心,“好啊,还要给我带一条白色的漂亮裙子。”
“好。”
徐女士的眼睛有些湿润。
因为安姨的病情反复无常,红色成了她的标志色,连夏天的裙子都是红色的。
安姨对红色偶尔也会应激,可是不能给她穿太普通的颜色,一旦钻进人堆里,就认不出来了。
“吓到了?”徐女士温声问女儿。
徐颂宁摇头,“没有,人找到了就行。”
“如果以后妈妈也变成这样……”
“妈!你别乱说话,不是每个人老了都会得阿茨海默症!”徐颂宁蹙眉,她不想听到妈妈说这种话,妈妈生病这件事,让她难以接受。
在她的潜意识里,妈妈就该好好享受人生,其他的不用管。
“就算真的有这种可能性,我也会一直照顾你。”
徐女士主动来牵女儿的手,轻轻晃了晃,是一种安慰的信号,“好啦,妈妈知道,妈妈只是希望,你能有个伴,以后的负担也会轻松一点。安姨还有儿子和儿媳、老公一起照顾呢,你就一个人照顾我呀?”
徐颂宁明白妈妈的意思,无非是想让她找个归宿,以前她总是不想给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今天看到安姨那样,她动摇了。
妈妈也是在向她要一份安全感。
“今年我就找个稳定的男朋友,好不好?”
徐女士欣慰地笑了,拿出手机要给她看照片,“早该这样了,那妈妈就放心了。你要不要相亲对象呀?妈妈这里可有好多人选呢,医生、教师、公务员、工程师都有呢。”
“眼前不就有一个吗?”徐颂宁眨眼。
徐女士不赞同,“你追他吗?”
“不行吗?现在新时代了,女追男怎么了?这么闷的人,要是我不主动点,等他主动恐怕还得好几年呢。”
“哎哟,小项就这么好啦?”徐女士故意酸她。
徐颂宁哼哼唧唧,“我也没说是谁,妈,你不要自己脑补。”
徐颂宁在路边坐下,随手拿了一根棍子,戳鞋子上的泥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安姨可能不知道好友要去哪里,但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