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对峙的两人，看着赵司令气得通红的眼，看着周团长紧攥的拳，大气不敢喘。
周九震挺直脊梁，像株在寒风里不肯弯腰的白杨树。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对峙的，是血脉相连的父亲。
而那个被他揭发的败类，是自己的亲弟弟。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卷着满场的震惊与沉默，久久不散。
两名公安同志将手铐戴至赵京翔手上。
赵京翔在一众看他长大的长辈们目光下，被带出了大礼堂。
两人擦肩而过时，赵京翔脚步顿住，看向周九震时眼里依旧是云淡风轻的从容，凑近他压低声音挑衅，“周九震，我还是高看你了，你就是个大字不识的莽夫。”
他缓缓勾唇，眼底冰凉一片，一字一句道，“你、完、蛋、了！”
阴森的语气，听得一旁的王警卫员全身毛骨悚然。
直到赵京翔被押走，王警卫员才回神不解问周九震，满脸的惊恐和后怕，“为啥他一点都不害怕，咱们是不是落进他什么圈套了？”
周九震眼底怒意翻滚，攥紧了身侧的手，“邪不胜正，他要设圈套，过来便是！”
身后礼堂里发言人尴尬轻咳一声，会议继续。
周九震无视赵庭国投来的愤怒目光，转身正义凛然地出了礼堂大门。
＊
邮电局里。
凌欢妩等了一下午，总算再次打通了港城同学的电话。
可对方却说去了她给的地址，并没见到她说的夫妻和孩子。
凌欢妩心里顿时没了主意，实在不明白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但为了不让婆婆担心出事，她还是撒了谎，谎称孩子们都很安全，婆婆这才长吁一口气。
回招待所的路上，王桂花还拿平日里偷卖光饼攒的积蓄买了五斤猪油和新鲜猪肉，还买了两斤红糖。
最后还咬牙将最后剩的一块钱买了黄豆。
“儿媳妇啊，你看你最近瘦的，又是照顾九震，又忙着合作社的事，都瘦了好几圈，这些回去给你补补。”
凌欢妩帮忙提东西，这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婆婆给她买来补身体的。
她看向前面比她还瘦小的小老太，不由眼眶红了又红。
刚刚小老太看上合作社里一件灰色旗袍，眼睛都看直了，喜欢的不得了，说她从小到大都没穿过旗袍，却始终舍不得拿布票和钱给自己置办一身新衣。
凌欢妩强压下热泪盈眶的冲动，冲上去挽住婆婆的手，“娘、娘，我滴亲娘”亲热地喊个不停。
傍晚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红。
炊烟混着饭香在暖光里飘，檐角麻雀带点金辉飞走，暮色轻轻漫上来。
把街上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老长。
任谁看了都以为这两人是亲母女。
回招待所时，周九震早就铺好了被子，坐在床上等她。
王桂花将买好的热饭菜端上招待所的木桌，很快，狭窄的小房间立马飘满了饭香。
三人围在桌前吃饭，都没说今天各自去了哪里。
凌欢妩和婆婆也只以为周九震一整天呆在家里。
三人说说笑笑互相夹菜。
蓦地，婆婆目光转向桌上的搪瓷杯，拿起来细看，“这搪瓷杯怎么摔成这样子，我昨天过来还看着好好的，这我们明天回去退房时不会要赔钱吧？”
周九震和凌欢妩同时看向摔得掉了好几块漆的搪瓷杯，两人全都脸色爆红，不敢抬头见人。
昨晚，他们两人在这吃饭的桌上，搪瓷杯不知晃动着掉地上多少次。
凌欢妩捡起来没多久，它又掉下去，直把她弄崩溃得泪水涟涟。
原本以为婆婆只是随口一说，谁知她话锋一转，说出的话直接让两人如遭雷击疯狂摇头。
“欢妩太累了，都瘦得跟柳条一样，以后晚上还是由我来照顾九震吧！”
第176章 晚上再试下打开空间
“不要！”
凌欢妩和周九震齐齐脱口而出拒绝。
王桂花拿筷子夹菜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茫然抬头，“你们两个反应这么大干嘛？”
她看向周九震很认真道，“好大儿，你没看你媳妇这一年照顾你瘦了一圈吗？那些日子我带你三个侄子晚上没空过来，现在娘有空了，你是嫌弃娘照顾人不利索吗？”
“不是不是，”周九震悄悄看了眼凌欢妩，一本正经解释道，“我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不需要人照顾了，况且娘你要照顾我，等下欢妩吃醋，我想欢妩照顾我这么久，以后都由我来照顾她……”
凌欢妩在桌子底下狠踩周九震脚，那脚劲似在说“你才吃醋”，小脸垂着涨得通红。
周九震说完也垂下头抿唇不语，默默吃菜，耳根都红了。
王桂花在一旁看了看凌欢妩，又看了了看好大儿，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没想到这两年轻人天还没黑透就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吃完饭，婆婆就借口困赶忙溜回了自己房间。
婆婆前脚刚走，“砰”一声门板还在震，周九震就迫不及待把凌欢妩从木椅上捞起摁在墙上亲。
凌欢妩拍打着他的肩膀，瞪圆了双眼，“我刚刚吃了大蒜，还没刷牙呢！”
可男人强而有力的手将她软绵无力的手举过头顶，摁在了墙上。
待凌欢妩喘得上气时，这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整个人勾在周九震脖颈上，由他托抱着才不至于滑软在地。
“你是属狗的吗？昏迷这么久没两天就恢复好了，还一见人就咬！”
她趴在周九震肩头又气又好笑，就没见过这么猴急的。
以前的他哪会这么主动，都是她先撩的他，他才敢靠过来。
可明明刚刚她只是在吃饭，啥都没做呢。
周九震将怀里的女人紧紧揉在胸前，生怕再也无法拥她入怀般，将头埋在她脖颈间轻嗅，辗转闷哼。
天知道，刚刚她和娘刚回来时，一见到她，他就想这么做了。
周九震拉着她的手去招待所外头的公共洗漱池，两个搪瓷杯紧贴着放在一起，里头的两根牙刷头挨着头，像极了亲密无间的两口子。
凌欢妩拿起牙刷想挤牙膏，却被周九震抢了去。
他将牙膏涂好，又往搪瓷杯里接了水，歪头和身旁只到他肩膀撅着嘴不明所以的媳妇对上视线。
小媳妇红唇微肿，眼角红红，忍不住让人想再去温柔轻拂。
“啊……张嘴，我帮你洗。”
他声音很轻，唇角噙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凌欢妩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环视一眼左右两旁不断用眼角瞥向两人满是戏谑的婶子大叔们。
“你……你想干嘛？”
第一次她很慌乱。
即便上一世她曾出席过于无数大场面，小心脏也未曾如此怦怦跳个不停。
第一次她见到周九震如此这般温柔如水的目光，好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她不明白，周九震自从昏迷醒来后，就好像变了两个人。
不像过去的周九震那般一股子犟气嘴硬，又不像十八岁的周九震那般孩子气地喋喋不休。
如今的他，就像是被中和了般，整个人沉稳又心细，嘴甜又不多嘴。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里好像无时无刻都是她。
周九震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牙膏凑到她唇边，“我说过，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饶是凌欢妩上一世活到九十年代四十几岁，也依旧被他当众不要脸的行为惊呆了。
她压低声音，看脸一红，“大家都看着呢！”
“嗷，你不张嘴，我可就当众亲你了嗷！”
“好好好，你可别！”
面对周九震的宠溺威胁，凌欢妩立马龇着露出一口小白牙，任由他帮自己刷牙擦嘴。
最后在暖水壶倒出的热水氤氲下，他又跟个老妈子似的捧着毛巾仔细地帮她洗好脸。
特别是微微发麻的嘴唇，他细细摩挲热敷了好久，他才僵着手依依不舍挪开手。
凌欢妩一抬眸，竟发现他眼角都红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在这四周满是洗漱人群的公共洗漱池边，他的目光几乎当场要把她吞入腹中。
周九震凑近她，覆在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差点把她融化。
“晚上我们再试一下能不能打开空间，等下我去找招待所老板借个浴桶……”
他的话意味深长，不明所以的人看着他一脸正气的表情，哪能想得到他说出的话竟然如此……不要脸！
不待她多想，周九震就一个蹲身将她拦腰抱起，惊得她轻呼一声。
“对不起啊各位，我媳妇她有点不舒服，我得抱她回去！”
周九震抱起她的同时还在怀里掂了掂，煞有其事地同周围一直打量他俩的招待所住客说明情况。
这些来这家招待所住的都是大老远带亲人跑来城里看病的，立马信了周九震的话，赶忙催着他抱媳妇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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