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那个稳婆有一双灵巧小手,伸进去掰正了孩子,才顺利帮她生下三胞胎,否则她当年早就难产而亡。
那天三个孩子整齐排放在一起,她昏迷前看到周书耀捧着她的手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定会做个好丈夫好爸爸,定不会负这个家庭。
也是他的这个诺言,她也没有一句怨言在这段婚姻里努力奉献。
即便没有爱情,他们也有亲情。
可最后,这个她扶持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和她拼了命生下的三个孩子,却伤得她体无完肤。
凌欢妩俯身覆在宋瑶瑶耳边,看着她疼得满身是汗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你和孩子会没事的,等下稳婆手伸进去帮你正位,你忍着点……”
宋瑶瑶却哭得涕泪横流,疯狂摇头,“我后悔了,不生了,凌欢妩,我不要生孩子了,我想活着,求你救救我,太痛了,呜呜呜……”
稳婆在一旁连连摇头,一双手摆成螺旋桨,“我手太大了,没办法,况且这没人能忍受这痛的……”
“对,我不生了……我不行,把孩子塞回去,太痛了……”
宋瑶瑶也跟着虚弱摇头,想想都知道那该有多痛,她怎么可能挨得住?
“你行!”
凌欢妩掐着她的肩膀,陡然大喝出声。
“孩子都在你肚子里,你说不生就不生了吗?你把他们塞回哪里去,塞回他们爸爸身上吗?”
躺在小木床上的宋瑶瑶被她这么一吼,脸颊上的泪水要落不落,整个人都被她吓傻了。
稳婆也将手中的人参剪好,塞到宋瑶瑶口中,“这一年到头,总遇到这些个怕疼的产妇,说不生把孩子塞回去的,你还是头一个!”
凌欢妩迅速清洗双手,当她一根又一根掰下手指上的假指甲盖时,稳婆整个人都吓傻了,就连疼得直抽气的宋瑶瑶也惊恐地瞪圆了眼。
仔细拿酒精消毒双手后,她一把掀开染血的被子,深呼吸一口气,将手探了进去。
“啊……”
腰像被重锤碾过,小腹里像是有台失控的绞肉机疯狂旋转。
宋瑶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几乎痛得晕厥过去。
稳婆摸着宋瑶瑶头位的肚子满脸震惊,也跟着红了眼眶,“凌同志,这三个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感谢你的!”
说完稳婆赶紧准备接生第二个孩子。
凌欢妩怔然地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血手,一滴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当年她生产时那个稳婆也是这样帮她顺利生下孩子的。
那个稳婆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是个要经历生死的事情。”
今天,她好像又经历了一遍生死。
当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生下来时,她整个人才如虚脱般滑坐在地。
三个孩子抱出去时,屋外一片欢欣雀跃。
王桂花左右手各抱一个孩子喜极而泣。
周书耀怀里也被塞了一个吸手指幺儿,整个人都傻了。
村民们个个围了过来同他道贺。
“恭喜啊,周同志,我们这可是好久没人生三胞胎了。”
“对呀,上一次还是三丫她们,生三个男娃的,你们还是头一个啊!”
“真是好福气啊!你还是和宋同志好好过日子吧,毕竟人家也给你生了三个……”
周书耀眼看着围上来的一个又一个道贺者,眼前一片模糊,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不要,不要,不要!”
他激动地大吼大叫,一想到有了孩子后,凌欢妩肯定就再也不肯原谅他了,就崩溃地抱头暴走。
要不是一旁的乡亲手疾眼快,立马把孩子从他手中抢过来,孩子都被他摔地上了。
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中,周书耀宛如受什么刺激般冲出人群再次逃走。
众人议论纷纷这周家老二肯定是高兴疯了。
卫生所门前一片欢声笑语,村长和生产队队长还商量着这三胞胎满月后,再煮一次大锅饭就当是办个满月酒。
村民们喜气洋洋拍着手,笑声不断。
可人群后突兀插进来的一声冷漠声音,却如北方突下的冷空气般将众人脸上的笑容冻住。
“你们这群乡巴佬还有心情笑,今天过后,你们哭都来不及了!”
先前收购海蛎的赖老板带着一群人呼啦啦从暗处走来。
一群人站在阴影处,和在月色下欢笑的村民们分别站在了黑白对立面。
为首的赖老板将一封判决书怼到众人面前,说出的话更是令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窖。
第109章 我几天没洗澡
“法院已经判了,你们村当年以整个滩涂的五年承包权做抵押,向我们公司借了一万块钱买海蛎苗,说到时候以收成的海蛎偿还借款,如今你们还不了钱,就必须把整个石头村的滩涂五年使用权交给我们,否则你们就要按利息偿还一万五千块钱!”
赖老板将手中的判决书摊开给一众村民们看。
村民们大都不识字,只听到“承包权”三个字,天都塌了。
海边人,滩涂是他们老一辈留下的自然财富,怎么能被外人拿走呢?
乔辉从人群后挤了出来,拿过判决书和当初签的合同,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抢劫呀,我们海蛎苗和首批货款才拿了你们一万块,你们却要我们五年的滩涂使用权?”
当初这份合同,是乔辉代替全村村民签的。
因为养殖场每年的盈利都要作为分红分按人口分给石头村每个村民。
所以当初他们养殖海蛎缺乏资金时,签署这份合同也是每家每户都签署过去的。
如今要赔钱,如果不交出承包权,这意思是每家每户都必须出钱一起赔偿。
有钱拿每家每户都愿意,但要拿钱赔偿,又有谁愿意出钱赔偿呢?
赖老板放下狠话明天过来收滩涂使用权,就带着人离开了。
留下村民们在卫生所门口唉声叹气,感叹时运不济。
生产队这边刚迎来大丰收,养殖场那边就出事了。
*
黑夜沉寂,月色倾洒。
周九震一路上送凌欢妩回去,两人都各有心事。
到了知青点,凌欢妩打开门踌躇着想让周九震进屋,同他坦白自己就是他抛弃的那个新媳妇。
“你要进屋喝口水吗?”
“我能进去喝口水吗?”
两人不约而同出声,又不约而同红了脸,像极了小心思被对方看穿了般尴尬。
说时迟那时快,周九震跟一阵风似地蹿进屋里,压根不用嘴回答,身体比嘴快做出了回应。
屋里,凌欢妩拿起暖水壶,往自个的搪瓷杯里倒了杯水递给周九震。
自己则拿碗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大口喝起水来。
刚刚接生可吓了她半死,第一次干这事现在手还是抖的。
喝得太急,她仰着脖子喝出了梁山好汉喝酒的豪迈。
放下碗时,就对上周九震捧着搪瓷杯直勾勾的眼神,边看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凌欢妩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他却坐得更笔直了,迅速慌乱移开视线,拿起搪瓷杯也咕噜咕噜猛喝水,水顺着滚动的喉结缓缓滴落在他扣得严严实实的军装领口上。
“刚才猪肘子太咸了是吧,所以很渴?”
凌欢妩下意识客气问他。
谁知这小子却猛地放下搪瓷杯,连忙摆手,“没有太咸,很好吃,是你太勾人了……”
话还没说完,周九震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迅速捂住嘴巴,脸红得要滴血。
凌欢妩拿起一旁桌子的镜子瞅了瞅镜子中不修边幅的女人,也不知道哪里勾人了?
一路上又是坐火车又是坐船,她都几天没洗头了,头发油油地贴在头皮上。
衣服更是灰扑扑的,刚才还沾染了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就这样,他还说勾人?
就一夜之间,这男人从毒舌变甜舌了?
凌欢妩强压下唇角的笑意,坐到床边,拍了拍自个身旁的位置,弯着眼看他,“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九震抿了抿唇,一双眼睛没处看,同手同脚走向她,“哦哦,刚好我也有话要和凌同志说。”
一路上,他有许多疑问。
想问她之前那个世外桃源是什么地方?
想问她是馋他的身子,还是喜欢他的人?
但看着女人拿着手帕突然凑近的脸,手帕轻柔擦拭他脖颈上水珠的细腻触感,瞬间将他先前想问的话统统击碎,满脑子只剩女人鲜红的唇,他想亲口问一问!
煤油灯灯芯一跳一跳浮光墙面。
周九震恍恍惚惚双手捧住她精致的面庞,闭了闭眼就亲了上去。
男人胸腔内蓬勃有力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凌欢妩感受着他的生涩,不禁又气又好笑。
这话,还让不让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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