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灰坑焚烧废物的,大抵是城中的贵人,人太多了,街上一只牌匾掉下来都能砸死几个皇亲国戚,老夫找不到是谁。”
听到海盗啄着鸟笼的声音,他笑呵呵地又给鹦鹉剥了一颗花生。
“只是这么漂亮的鸟实在罕见,而且还有人教会了它说祝寿语,显然是送给贵人贺寿的,只是不知,这么美丽的鸟那人竟然不喜,还要杀它。”
真是人心凉薄,高老爷子摇摇头。
谢绵绵嘴里吃着花生,小脑袋转了几下,是想明白了,应该是那人在海盗面前说了话,怕它泄露了出去,于是才……
小孩紧张地扯着老人的衣袖,“高爷爷,您不能让别人发现海盗,那人好可怕,若是让他知道就坏了。”
高老爷子摸了摸小孩的头,道:“老夫晓得。”
临走前,谢绵绵扒着鸟笼,凑到海盗面前,细细叮嘱了一番,“海盗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说刚刚那句话,知道吗?要好好活着啊!”
海盗歪着豆豆眼,只是高声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吃饱喝足,谢绵绵告辞了高老爷子,便回了谢府。
经过前厅时,小孩发现父亲跟一人在谈话。
“禀谢总督,您交代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
这人说话的声音好生耳熟,谢绵绵似乎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小孩脑中一闪,一个声音响起了,“想死你了,先给大爷香一个。”
呀,是那时在月雅苑的厢房里,她听到过的。
只是那时的声音是油油腻腻的,现在这人说话好正经呀。
谢绵绵躲在门后,偷偷往里探头,看向那人。
是一个穿着整齐干净的中年人,脸上有些发福,显得脸圆圆的,但是眼睛却意外的澄净。
很难让小孩将那个猥琐油腻的大爷跟面前的正经人联系在一起。
谢绵绵噢起嘴,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啊,真像小孩穿衣服,一层又一层的。
那时张副使妻子对他的揪耳谩骂,到现在仍是历历在目。
谢绵绵缩起肩膀,捂着嘴,偷偷笑着。
“你躲在这里干嘛,都散学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去哪里野呢。”
身后,不知何时来的谢明仪一顿絮絮叨叨。
小孩转头看向二姐,歪起嘴角还没有放下。
“在这里偷听到什么了?”
谢明仪疑惑,父亲跟人谈公事怎么会有让人可乐的事情呢,奇怪。
谢绵绵努力压下自己的嘴角,可是无果,抿着唇。
哎呀,这事怎么能跟二姐说呢,这可是人家的家事,告诉别人不好吧。
小孩左右两根食指绕着圈圈,还时不时抬起眼皮偷偷看谢明仪一眼。
一副心里有鬼,你别问我,再问我可就要告诉你了的样子。
谢明仪用帕子掩着脸,语气难过,“绵绵现在长大了,学会有事情瞒着二姐了。”
“二姐别哭,绵绵都告诉你,可是二姐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如果世上有两样事物谢绵绵不能直视,一样是甜点,看一眼就想要吃掉,另外一样,就是美人落泪。
小孩拉过谢明仪,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说着话。
听到一切事情经过的谢明仪皱着脸,她错了,她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好奇心,真的。
她心里像被蚂蚁爬过一样,痒痒的,于是她扒拉着门框,偷偷探头往里看。
前厅里,谢父正说着话,却发现有一双好奇的眼睛从门后探出来,是历来最守礼的谢明仪。
他往下一看,还有一只刚刚就出现过的小脑袋。
谢父无奈地摇摇头,却吓得旁边的张副使颤抖了一下,“谢总督,可是下属有做得不妥之处?”
“无。”只是小女顽劣,罢了,她们开心就好。
谢明仪看清楚了里面那人,发出了跟小孩一样的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出了三皇子这事,还发现了向来在众人面前表现得爱妻的人,竟出去偷食。
谢明仪叹气,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她的那两个兄弟?
第63章 俺要狠狠戳你的屁股
一个锯嘴葫芦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
一个满嘴胡话恨不得下药把他给毒哑。
谢明仪扶额,幸好自己是不会成婚的,一辈子当个小姑娘快快乐乐就挺好。
她拉着小孩正要离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长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竟是李公公。
他跑到她们跟前,来不及喘几口气,就开口道:“谢四小姐快去看看吧,雪狼要生产了!”
“什么!”小孩急忙扯着谢明仪的衣袖,“二姐,快,我们赶快过去!”
小孩甚至嫌马车太慢了,她骑在黑狼背上,风驰电掣地冲向皇宫。
巨蟒委屈巴巴的,为什么小孩不骑自己呢?它只能跟李公公挤在一辆马车上。
一路上,李公公的冷汗是擦了一遍又一遍。
皇宫到了,他颤颤巍巍走下马车,在巨蟒口中活下来了,真好。
当谢明仪跟李公公赶到兽园的时候,里面一片寂静。
谢明仪觉得不对劲,“难道已经生产结束了?”
他们走过山石,来到一片柔软的绿茵草地。
上面静静躺着一只硕大的雪狼,还能听到微弱的幼崽叫声。
在小孩手里,捧着一只用绸布包裹着狼崽,小小的,像一只糯米团子,眼睛都没能睁开,正急切地哼哼唧唧。
雪狼虚弱地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幼崽,它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消逝。
之前被北戎的人虐待,已经伤了根本。
能平安怀到把狼崽生下来,它觉得很庆幸了。
望着面前沉默的小孩,雪狼眼皮半掩着:“这些时日是我偷来的,小崽就交给绵绵了。”
谢绵绵摇着头,轻喃道:“不要,好不好?”
“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生死不能强求,这是宿命。
看见小孩沉默地点点头,雪狼放心了,它松了一口气,忽然感觉折腾它许久的病痛不见了,浑身都轻飘飘的。
它知道,时间到了。
疲惫的双眼最后紧紧望着那雪白的小团子,倏尔,终于支撑不住了,缓缓闭上。
意识消散前,雪狼想,大王,我终于来找你了。
小孩双膝跪伏在地上,弓着身子,把额头抵在青草上,久久没有动作。
周围一片死寂,谢明仪上去轻轻拍着小孩的背,不知该如何安慰。
半晌,谢绵绵站起来了,只余脸上一片水迹。
短短五载人生,小孩已经经历过三次死亡了。
还有一次,是她自己的。
小孩假装轻松地跟谢明仪说话,“二姐,我们把雪狼好好安葬吧。”
只是声音难掩哽咽。
一旁的李公公赶紧让人选一块地方去挖坑。
谢明仪揪心地看着小孩,她宁愿小孩又哭又闹,也好过这副懂事的模样。
很快,大坑挖好了,众人把雪狼放进里面。
谢绵绵带着狼崽跟雪狼告别,“崽崽睁开眼睛看看噢。”
狼崽只是着急地蛄蛹着,像是在寻找母亲的气息。
黑狼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感同身受。
当土快要盖上的时候,一只尾巴尖圈着一样东西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雪狼身上。
这是一个干枯的花环,曾经的斑斓色彩都褪去了。
但这是巨蟒非常珍惜的东西。
它希望来年这里开满鲜花,与雪狼作伴,届时,再共赏一次繁花。
夜幕彻底降临了,谢绵绵抱着小狼崽回到了谢府。
小孩让黑狼躺下,黑狼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谢绵绵把嗷嗷待哺的小狼崽放在黑狼身下。
黑狼:?!老子是公的啊,没有奶。
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着小孩脸上未干的泪痕,乖乖躺好。
罢了,左右不过是,疼一下罢了。
啊痛痛痛!
这狼崽牙口真好啊。
黑狼一脸生无可恋。
谢明仪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一碗羊奶。
看见小孩的杰作,她是哭笑不得,微微苦涩。
谢明仪把羊奶放在桌上,轻轻抱起狼崽,坐在桌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喂着奶。
“绵绵放心,以后狼崽都吃羊奶,会养好的。”
狼崽仍是紧紧闭着眼睛,闻到了食物香甜的味道,哼唧得更厉害了。
小小的舌头一舔舐到羊奶,就立马急切地喝起来了。
吧唧吧唧的,整整喝完了大半碗。
直到狼崽的肚子圆圆地鼓起来,摇晃起来会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谢明仪才没有继续喂。
吃饱饱的狼崽小声哼哼着,随后安静下来,缓缓沉入梦乡。
小孩和一狼一蟒都团团围在一起,看着酣睡的狼崽,它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还有小小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