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风高逃跑夜。
七皇子趁着这个机会,抓着谢绵绵的手腕就赶紧悄声往外跑。
没跑到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七皇子心头一紧,拉着小孩躲在一旁的树后。
这颗树不大,树身比小孩宽不了多少,俩小孩只能侧着身,把自己的衣袖衣摆拢起来,才能很勉强地躲好。
七皇子在谢绵绵耳边说:“把你的肚子收起来,莫被发现了。”
谢绵绵只好猛猛吸气,把吃得圆圆的肚子缩起来。
不远处,老妇人正在跟一个脸圆圆的面相和蔼的妇人说话。
圆脸妇人握着老妇人的手臂,语气有些着急,“你莫要发疯,那两个小孩是无辜的,真的要让他们顶替三丫啊?”
老妇人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激动,“难道我的三丫就不无辜吗,我丈夫前些年战死北戎,尸首都没能落叶归根,连银钱也没有回来,这些年就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说着,她悲从中来,掩面哭了起来,“料理家务,耕田种地,送走了公婆,还要拉扯孩子,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干啊!如此艰辛,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他们却要让我唯一的孩子去死!”
村里今年举行祭祀活动,莫名来了一个僧人,说要活祭五对童男童女才能消除困厄,可谁家都不愿出孩子。
里正只好用抽签决定,好巧不巧,等老妇人带着俩小孩去找里正的时候,却被告知她家的三丫被选中了。
想到这里,老妇人猛地握住圆脸妇人的双手,瞪大着眼睛,眼底隐隐有些疯狂和不甘,“你看看我如今的模样!三丫若是死了,那我这些年吃的苦是笑话吗?”
沟壑的脸,干枯的手指,老妇人颤颤巍巍摸向自己黑白混杂的发丝,可是她现年才不到三十啊。
圆脸妇人心有不忍地反握住老妇人的手,“可是那两个孩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如果他们的家里人找上门来……”
老妇人平静了下来,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清醒,她直勾勾望着圆脸妇人的眼睛,“不会的,今晚一过,谁也找不到他们,若那些人找来,村里人也不会说的。”
她喃喃着,像是在说服圆脸妇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躲在树后的谢绵绵听了她们的对话,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咔嚓”一声,像是有谁踩在了树枝上。
两个小孩立即瞪大了眼睛看向对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什么?不是我啊!
那是谁?
俩小孩心里同时传来不好的预感,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个妇人凶神恶煞地冲过来了,嘴里大喊,“快来,这俩小孩要跑了。”
俩小孩都没跑几步,就被逮住了,被妇人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住了双手,将他俩串在一起。
妇人一边绑,一边对七皇子念叨着,“有了你,我家大宝就不用去了。”
七皇子奋力挣扎着,但是都无济于事,做惯了粗活的妇人看似瘦小,可手上的劲很大。
俩小孩在她手下就像是小鸡崽似的。
老妇人听到声音,匆匆跑过来,“我们走吧,时间快到了。”
于是她们拎着捆住俩小孩双手的麻绳,拉倔驴一样把他们拉到了一处地方。
在河边,一群村民拿着火把围在一堆,人很多,怕是整个村庄里的人都没睡觉,全聚集在这里了。
黑黢黢的河水湍急地流淌着,现场很安静,唯有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橘红的火光照在神色各异的脸上,有的村民不忍,有的一脸悲痛,可更多的是被贫穷折磨的麻木。
老妇人他们赶来了,人群默默给他们让出来一条道。
见人都到齐了,里正看向一旁隐没在黑暗中的僧人,僧人缓缓转动着手上的佛珠,点了点头。
里正跨步走到村民面前,抬手示意大家听他说话,“近五十年来,我们小河村深受水患的侵扰,每过个几年就总会有一年田里的粮食被大水冲毁,颗粒无收。”
听到这话,许多黑瘦的老头眨着浑浊的眼睛,不禁抹了一把辛酸泪。
里正继续说:“今天正是我们村三年一次祭祀河神的日子,今年幸得高僧指点,小河村特将五对童男童女献给河神大人。”
说着,里正转过身面向河流,双膝跪地,大声道:“希望河神大人保佑我们小河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身后的村民也纷纷跟着跪地呼喊着,“希望河神大人保佑小河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村民们虔诚地跪了一地,一时间,场上只有三个人还站立着。
一个是那个僧人,他逆着光而站,神色不明。
还有就是俩小孩,七皇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亏本宫还说村子民风淳朴,这简直就是愚昧,荒唐!”
等他活着回去,必定让父皇狠狠教训这些不开化的村民,特别是里正,竟带头残害孩童!
谢绵绵看着面前诡异的一幕,害怕地往七皇子身后藏了藏,原来不是所有光头的僧人都像空明小师傅那样正直,面前这个僧人就是大坏蛋!
跪拜礼完毕,村民们陆陆续续站起来,里正看向一旁,那是六个强壮的中年男人,站在一个木担架两旁,上面的物件被暗红色的棉布盖着,正是谢绵绵白天在青砖房里看到了那个东西。
里正朝他们扬手,嘴里大喊着,“起!”
第77章 他是一巴掌,你更是两巴掌
顿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唢呐声,六个男人抬起木架,开始在河边游走起来,跟着唢呐的节奏一起一伏,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整齐有力的喊声。
上面的红布被掀开了,谢绵绵踮起脚尖望去,那被高高举起的担架上,是一个造型怪异的动物木雕。
狮头,鹿角,鳄鱼嘴,这赫然是一个龙首,只是,它的下半身竟然是一条鱼尾巴。
村民们拜的是鸱吻!
这只鸱吻木雕做功精细,欢腾的鱼尾巴高高甩起,穿过人群时,村民们都忍不住抬手挡了挡,总感觉会有水花溅到自己头上。
谢绵绵还是第一次见到百姓举行这样的仪式,觉得有些怪诞,神秘,质朴,当然,如果他们不是河神的祭品那就更好了。
七皇子眯起眼,冷冷望着村民们舞动,看来这小河村往年的祭祀仪式都是正常的,只是今年多了一个变故。
他盯着那个罪魁祸首,暗道,妖僧!
舞毕,里正挥了挥手,示意将祭品带上前来,很快,四对童男童女被牵了上去。
只剩下最后一对。
众人一声不吭,凉风将村民们手里的火把吹得摇曳,他们纷纷转头看向谢绵绵和七皇子,更是让出了一条路,等到祭品上前。
俩小孩不动,老妇人硬是将他们拉了过去。
距离那个僧人几步时,谢绵绵闻到了一阵风,是从僧人那吹过来的。
味道很奇怪,也很难言,似乎是沉静的檀香,还夹杂着一丝腥味。
不等谢绵绵多想,他们便来到了河岸上。
岸边摆放着五个小竹筏,显然是给祭品准备的。
小孩们都被捆上了手脚,若是在河中竹筏不小心翻了,他们连自救都做不到,只能等死了。
七皇子咬牙切齿道:“知道我们是谁吗?奉劝你们一句,回头是岸,赶紧放了我们!”
里正把小孩一个一个拎上了竹筏,“今夜后谁也不知道你们来过,有什么话,你留着对河神大人说吧。”
接着,把俩小孩也抓了上去。
五只小小的竹筏顺着湍急的河流往下飘,小孩们隐忍地哭泣着。
有一些村民还顺着河岸跑了几步,应该是小孩们的父母。
“我的囡囡啊!”
“是母亲对不住你!”
“放开我!小宝别走!”
坐在竹筏上的七皇子随着水流晃荡着,他不停地稳住身子,“绵绵快,把簪子给本宫!”
他们是一前一后坐着的,谢绵绵在前面,她努力扭着身子,把绑在身前的手往后送。
“咿呀!”小孩感觉自己快扭成麻花了,狠心一转,终于把簪子递到七皇子手上。
她还不忘诉苦,“七殿下就应该早些把机关告诉绵绵呀。”
七皇子不语,只低头努力割绳子。
“啊!”谢绵绵还没坐好来,忽然被一旁的竹筏撞了一下,她左右大幅度扭动着身体,想要维持平衡。
但是剧烈的动作让俩小孩身下的竹筏向一旁偏去,眼见着就要坠河了。
这时,水里一只大鲤鱼冒出头来,狠狠撞了一下竹筏,竟把竹筏撞回平稳的状态了。
“呼~”谢绵绵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七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呀?”
七皇子手上自由了,正割着脚上的麻绳,“我们要想办法靠岸。”
可是他现在也没有想出该如何做,可以跳下去推着竹筏游,然后穿梭在其余四个竹筏中,帮他们解绳索,可这样难度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