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堂一片哭声。
江大夫在屋内久久未出。
满院的奴仆,跑来跑去的里外忙活。
几个丫鬟受了罚,正跪在廊下,哭的快要断了气。
曲氏听的厌烦,一声怒喝:“再哭就把她们几个都给我拖下去,立刻发卖了!”
“还敢哭,姑娘做事不规劝着,出了事就该你们受罚!”
哭声这才微弱了下去,但却在一个个婢女心中,种下了恨意。
今日李卿珠出门,就只带了一个绿萤。
她们便是想规劝,那也要能规劝呀!
更何况,她们都不是自幼和姑娘一起长大的,她们便是劝了,姑娘还能听她们这些奴婢的不成?
绿萤现在自然是最惨的那一个。
怕是没有一个月,也下不了床了。
这会儿还屁股血肉模糊的躺在旁边,哪个见了不跟着兔死狐悲?
这紫薇堂,今日她们都是连带着遭殃。
若是那姑娘当真死了,那她们岂不是还要跟着陪葬?
“老爷,夫人,大公子。大姑娘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从今往后,她再也说不了话了。”
江大夫叹了口气,心道可惜了。
扶着拐,站在树下的李恪川闻言一个趔趄跌在了地上。
曲氏震惊伤悲之下注意到他,立即让人将他扶起来。
“川儿!快,将大公子扶起来!”
曲氏亲自来到李恪川身边,一脸的伤痛:“川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也别太过自责……”
李恪川‘咻’的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阿娘,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错?”
曲氏张口哑然。
她已经问过二房和三房那两个丫头了。
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个明白人都能听懂,此事是川儿原本预设给落儿的毒计呀!
只是阴差阳错,被珠儿的亲姑姑给打了茬,此事……也许落儿确实动了手脚,但落儿不是给过川儿选择吗?
是川儿自己错过了没毒的茶杯。
难不成此事,还非要怪落儿吗?
但想到长子如今处境,珠儿又已经变成这副样子,曲氏也不忍再出口说戳心窝子的话。
“川儿,阿娘不是此意……”
李恪川声音不由拔高:“那阿娘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李卿落故意而为!她若是指出有毒的杯子是哪个,我岂会……岂会拿给珠儿用?”
李朝靖走过来,抬手重重甩了李恪川一个耳光。
“混账!你就是如此和你阿娘说话的!?”
“你妹妹怎么知道你在茶水里动了手脚?”
“是你自己先做下的恶事,现在反倒来怪她!”
“珠儿就是被你给害的,你不想承认不敢面对,还想往落儿身上泼脏水吗?”
“从前我就是太放纵了你,才让你变成如此自私自利,自大狂妄,阴私狭隘之人!”
“这件事不说根本不怪落儿,你还要承担最大责罚!”
“来人,把大公子关在澜沧院,三个月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李恪川捂着脸抬头看向自己的爹娘。
他突然一声苦笑。
“变了……你们都变了!”
“从前,阿爹阿娘,还有珠儿和我,咱们一家四口多么幸福和美,可如今,咱们残的残,哑的哑。”
“名声尽失,前程全毁。”
“阿爹,阿娘。咱们将军府,可还有将来吗?”
“这一切,难道还不都是从李卿落回来那一日开始变了的吗?”
“你们的心,如今也越来越偏向了她,不要我和珠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恪川笑着被带了下去。
曲氏望着他的身影连连垂泪。
“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李朝靖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当务之急,是不能任由他再闹出什么乱子,要赶紧和崔家之女完婚才是!”
“只要有了子嗣,咱们将军府就永远都不会陨落。”
“还有,珠儿的事,落儿回来你不许追究!”
曲氏只觉一阵心酸。
她近来虽然总觉得愧对落儿,但珠儿又何其无辜?
特别是还遭遇了今日这些事,珠儿从今往后就要成为一个……哑巴了!
一想到此,曲氏又何尝不为之心痛?
而她如今,确实没再像从前那般,将一切都推到落儿头上,想过会是落儿的错。
难道,自己真如川儿说的那般,这颗心早就变了,偏了?
第134章 像条狗一样被践踏!
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曲氏心中也是一惊!
这变化……是何时有的?
李朝靖突然冒了大火:“夫人!你在想什么?我唤了你好半响,你也没个反应!”
曲氏赶紧低头应声:“是、是,老爷。妾身听着呢。”
李朝靖哼道:“珠儿今日在公主府闯下如此大祸,害得允王殿下妾室滑胎……那可是皇家子嗣!此事,若是陛下再追究起来,恐我满门皆会因此遭殃!”
曲氏听到这里才吓了一大跳。
“所以,她哑了也就哑了。就当作是我们给陛下的交代……如此,还望陛下能饶了我们这一回!”
李朝靖说完转身离去,曲氏擦着眼角的泪痕。
是了。
她不能再想这些没有用的,珠儿这回毕竟是真的犯了错,而她被毒哑又是阴差阳错,就当作……当作报应吧!
“就是我可怜的珠儿……珠儿,娘来了!”
曲氏是真心疼李卿珠。
彻夜陪了李卿珠一整晚,听说没有离开过床前半步。
第二日,李卿落听见李卿珠从此变成哑巴的消息后,也只是说:“李恪川竟想将我毒成哑巴。看来,他如今很讨厌我这张嘴说的话了。”
一想到此,李卿落都觉得有些好笑。
李卿落还以为,李恪川是敢在公主府杀人的。
没想到,他也不过是个孬种。
她摇了摇头,心知这是他们报应,所以心中并无半点愧疚,反而还很痛快。
雀儿:“早上是奴婢阿奶来送的信。阿奶说,老夫人说了,姑娘若是觉得烦心,可以在这里多住几日再回去。”
李卿落:“府里没人去红枫馆找麻烦?”
雀儿笑道:“阿奶说,夫人身边的常嬷嬷去红枫馆找过您。但静慈堂先一步得了消息,就派人过去主院那边说了,说您被裴家邀去小住两日,让夫人和老爷没什么事别去找您,还让他们若非要烦您,就先去静慈堂过问。”
这谁还敢去?
如今满府上下,谁不害怕裴老夫人威严。
那邓老姨娘在佛堂又跪又念经书的,听说出来像是脱了一层皮,一夕间活脱脱老了十岁。
所以,二三房回来这几日表面都老实的很。
不过,如今将军府接连出事,听到李卿落被裴家相邀,其实李朝靖还是很高兴的。
裴国公府是他的外祖家。
因为幼时和母亲的关系,他和裴家来往的也很少。
长大后明白了世家的关系,明白了权势地位,明白了嫡出庶养会被嫌弃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等他醒悟时,裴家和李家已经彻底老死不相往来。
他自然也在裴家面前再讨不到什么好处。
可落儿竟然能和裴家玩到一处去,这可是好事!
他们将军府自珠儿自焚后,就一直接连不顺,处处碰壁倒霉,如今落儿是越发的出落了出来,希望她亦能走出一条路来……
没想到,还是自己的亲骨肉,才有将军府的锐气!
早食后,裴南嘉来看李卿落,并邀请她在思园小住几日。
李卿落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自回到金陵后,她一直紧绷着自己,那就借此机会轻松放松几日吧。
思园的日子过得确实很松快。
裴南嘉也不回裴国公府,整日在思园陪着李卿落,吃喝玩乐。
甚至在第二日,她就搬来李卿落的院子,和她一起同住了。
裴南嘉的女红不错,还拉着李卿落绣帕子。
可惜李卿落十个手指头都快戳烂了,也没有绣好一张。
于是,裴南嘉又带着李卿落插花。
裴南嘉插的花束,又大又漂亮。
李卿落插得像把野草,处处都被折断瘀伤,两相对比逗得裴南嘉捧腹大笑。
然后又拉着李卿落下棋。
可惜,李卿落棋艺还不精妙,所以全部败退。
裴南嘉也没有取笑李卿落。
而是问她:“你擅长什么?”
李卿落:“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伺候长辈,打猪草,犁地,沤肥,采野菜,猎兔子……”
李卿落扳着手指头细数,裴南嘉却湿了眼眶。
她一把握住李卿落的手不让她再数下去。
“你真厉害!若我是你,可能在知道身世真相的那一刻,早就发疯了。你却还能将自己活得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