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婆子婢女站了一院子。
李卿落心道:青天白日,她总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要她性命吧?至于其他的,只能见招拆招了。
她看了雀儿一眼,推门迈步走了进去。
“见过母亲。”
曲氏靠在床头,对她招了招手。
明明是大白天,但屋子里却昏暗的很。
曲氏解释道:“我这眼疾不能见强光,所以四周的窗子,就都挂了幔帐。”
“你过来让阿娘瞧瞧。”
“自你回来,阿娘好似还未好生瞧过你。我如今眼睛不行了,只怕再不好好看看你,往后若是没了机会……”
李卿落站在原地静静的看她唱戏,并未立即上前。
她警惕的看向两侧,也未发现地上有什么影子。
曲氏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她到底有没有眼疾,她自己心里清楚。
而她这番又将自己哄骗来,究竟又有什么算计?
李卿落还未想明白,脑后就猛地一重!
她被棍子击晕倒在了地上。
意识昏厥前,她迷迷糊糊中,看到了李恪川的身影,还有他如淬了冰一般的眸子,正在冷冷俯瞰着自己。
就好像,他在看着一个死人。
曲氏刚刚还有气无力的声音,瞬间就恢复了如常。
“川儿,你莫要下手太重,她毕竟也是你妹妹。”
“只是这回我帮着你将她骗过来,若是叫你祖母知道了……阿娘该如何交代?”
李恪川:“阿娘放心。我不过给她一点小小的苦头吃罢了,不会闹出大乱子,自会把握力度。”
“至于祖母那边,阿娘就说将她留在了身边侍疾,离不开,就能打发了。”
“若真的露了馅,阿娘只需将一切推脱到儿子身上便是。我到底是李家唯一的嫡孙,祖母不会真的将我如何……”
李卿落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人便已经被绑在麻袋里了。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口中蔓延着血腥味,意识彻底清醒。
脑海中将发生的事,迅速归拢。
是曲氏帮着李恪川将她骗去了春在堂,而李恪川早就藏在屋子里,并亲自动手将她打晕。
李卿落发着阵阵无声冷笑。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果然,她还是太低估了这对母子的狠心。
李恪川便也罢了,上一世她便已经看透,他是个偏执暴戾的疯子,对自己这个妹妹毫无血缘可讲。
但是曲氏……曲氏!!
自己到底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她身为人母,哪怕从未抚育过自己一天,可她就真的看不到,自己也是她的骨血吗?
哪怕不看她李卿落一眼,哪怕将她扔到无人之处不管不问也好,但至少……不要合着他那狠心无情的儿子,一起害她这个女儿吧?
从未尽过一天为人父母之责便也罢了,却联合旁人,三番两次的将她置于险境!
呵,呵呵,呵呵呵呵……
李卿落本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一刻内心仍是止不住的发苦。
但软弱,从来就是无用的。
她埋首,在麻袋上蹭掉自己的眼泪。
看来这回,她是真成李恪川砧板上的鱼了。
不过,她重生一世,可不是回来认命的。
虽然她被装在麻袋里,但李卿落能感觉到,她此刻应该是在一辆板车上。
有丝丝凉风透进来,身下很硬,车轮声‘咕噜’作响。
若她没猜错,此刻她一定已经被带出将军府了。
府里有祖母,李恪川三番两次想要动手,都被祖母所拦。
所以,他会将自己带去祖母伸手不到的地方。
会是哪里?
李卿落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先轻轻抖动衣袖,等藏在衣袖里的那把小匕首顺着滑落到了手中,她两手合作拔掉刀鞘,然后顺利的割松了绑住自己双手的绳索。
再将小匕首,再次藏入袖中,并握住刀柄。
许是因为板车本就一直晃动,而且也没人想到她醒来不仅没闹更没扑腾,所以便一直未有人注意到麻袋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
李卿落突然被人扛起,随着起落颠簸,最后她被人用力丢在地上。
李卿落硬是一声不吭,咬紧了牙关忍住了没有出声。
麻袋被人解开,随着脱落李卿落也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竟是李家的祖坟林!
在一片风景秀丽,山清水秀的小山坡上。
山下就是秦淮河,而她果然已经被带出金陵城了。
李卿落抬头,一股风袭来,将她凌乱散在额前的发丝,全部吹开。
其实,她虽然瘦黑了些,但猛地一看,她与李恪川的神态形容,偶尔也多有相似之处。
李恪川是个男子,又曾在军营待过几年,五官无非就是比李卿落的更冷硬一些,可他确确实实是个俊朗的郎君。
李卿落,又能丑到哪里去?
她若是自幼也能在李家长大,能做个娇滴滴的闺中女娘被娇养着长大,能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事农活,她的姿色,绝不会输李卿珠半分。
李卿落静静的与李恪川的视线撞在一起,仿佛已经将他看透,那寂静的目光深处,藏着无尽的哀伤、心痛和不解。
“阿兄……不,大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唯独没有慌张,可李恪川看着她的那张脸,此刻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但他很快将这份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抬步上前,拖着李卿落来到一座新坟面前。
“你看清楚,这里面葬的是谁!”
“李卿落,这本就是你欠她的!今日,你该怎么还回来?”
眼前这座新坟,赫然就是李家嫡长女李卿珠之墓!
李卿落抬头委屈落泪,望着李恪川神情忧伤:“所以,大公子将我带到珠儿姐姐墓前,是想让我为珠儿姐姐之死,赎罪赔命吗?”
第30章 撕破脸,狠狠刺向李恪川脖子
自李卿落回来后,便处处都是与李恪川硬刚相对。
她好似根本不在乎他的那些发疯,更不害怕他的狂怒暴躁。
甚至每一次,他的滔天怒火都能被她不痛不痒的给挡住,还能反击回来。
他承认,她有些聪明,也让他吃了一些瘪。
可他又怎会让她如此得意,安享本该属于珠儿的一切?
上一回借着母亲的眼疾没能让李卿落血债血偿,李恪川才又计划了此事。
但她这回竟落泪了?
看着那泪珠,他有一瞬的愣住。
难道,她心中真的知道错了?
若是她能好生给珠儿磕头认错,能忏悔赎罪,他也不是不能饶她一命。
可下一秒,李卿落却突然‘嗤嗤嗤’的笑了起来。
她耸着肩,全身不停的抖动,仿佛在笑一件多么可笑之事。
李恪川这才明白,自己被她给耍了!
他恼羞成怒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被迫扬起。
李恪川咬牙切齿:“你笑什么?”
李卿落嘴唇轻轻一勾:“我笑你,蠢啊。”
李恪川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脸,力道之大,恨不得能将她口中的牙齿捏碎。
李卿落感觉到自己内腮已经破了,口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但她仍在笑,嘴巴无法扬起,可眸中却盛满了对他的鄙夷和戏谑。
李恪川:“我蠢?你什么意思?”
李卿落无法说话,李恪川觉得她不过是故弄玄虚,随即一声冷笑:“今日祖母不会来救你了,所以你不必再说些无用之话,除了能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卿落眸中并无半点惧意,反而还渗出一点点可怜的眼神来。
她、她可怜他?
可怜他什么?
现在被抓的人,明明是她!
李恪川像是被她的眼神给刺痛,抬手便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不准对我露出这种眼神,更不许笑!”
李卿落被甩的低下了头。
脸上赫然出现五根鲜红的手指印。
嘴角也缓缓流下一抹血来。
李卿落:“知道吗?李恪川。你就是李卿珠的一条狗罢了。我可怜你被她玩弄的团团转,却仍不自知。我可怜你,被蒙蔽双眼,活在自我的混沌中,就像一个暴躁狂怒的疯子!”
“我可怜你愚昧自大,但终有一日,你会被你最珍视的人,彻底无情地抛弃!”
李卿落的眸中透出浓浓的恨意来:“还有,今日就算你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给她李卿珠磕头!因为我,本就无错。”
她抬头,肿着脸,冰冷似刀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亲生阿兄。
这些话,彻底惹怒了李恪川。
他捏着嘎吱作响的拳头,压着李卿落的头:“放心,我不会立刻就要了你的命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