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到船舷时,李卿落已经没有什么劲儿了。
然而不等她摸上船,她就被人发现了。
“谁?”
一把剑冷不丁落在她眉间,李卿落只觉眼前一片漆黑,看到剑身的寒霜时,才知自己好像撞入了危险之地。
这船上有人,听声音还是个年轻的郎君。
这么黑的夜,连个灯笼也未点,她还以为这是一艘无人的船,所以才敢大着胆子摸过来。
但她现在已无路可退。
再一动静,定会引来岸上李家那些家丁的注意。
岸上火光越来越亮,而她折腾了整整一日,浑身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此刻也不过是全凭咬牙吊着一口气罢了。
为了活命,李卿落只能打着牙颤低声求道:“郎君请见谅,小女子无意打搅郎君清净,实乃走投无路,恳请郎君能救我一命。”
对方没有说话,甚至静默了许久。
久到李卿落的手几次滑落,若不是扑腾了两下再次费力抓住船舷,她便彻底滑落水中。
她浑身都开始抖了起来,突然觉得好冷好冷,冷到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再如此下去,她怕是真的要死了。
李卿落心中不由几分不甘的悲叹,这一世,难道她又要死在亲哥哥李恪川的手中了吗?
第32章 下死命令追杀李卿落
就在她心生退意,决定垂死挣扎再去别处试一试生机时,船上的人突然开了口:“上来。”
李卿落心中顿时欣喜不已,连忙咬紧牙关最后拼了一把,翻身爬上了船。
这船并不大,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乌蓬船罢了。
那人坐在漆黑的蓬里,而李卿落翻身只能躺在船身后艄。
能如此,她已经是有了活命的机会,自然很是感激。
许是听到这边有水声,岸上的火光顷刻间就聚拢了过来。
李卿落身穿那身月白色的长裙,她紧张的缩紧了自己的身子,只怕自己被瞧见。
就在这时,一直指着她的剑尖,突然敲了敲船艄底下。
李卿落明白过来,赶紧缓缓的移动着自己湿漉漉的身子,还算灵巧的就钻到了船艄下一个极其狭窄的舱里。
“那里有艘船,要不要去瞧瞧?”
“不想活命了?没瞧见船上横了把剑?”
“那就不可能会是她了。走吧!”
李卿落躲开了那些火光,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寒气逼人的剑尖竟又指到了她眼前。
“出来。”
李卿落看着那剑,用力的咽了口口水。
这剑,从那蓬内伸到她跟前,她猜,此剑大约有四尺半往上。
而此人能戴如此长的剑,想必不仅武功高强,身量也一定很高。
她不知自己惹上了什么人,只能赶紧老实的又从船艄下钻出来,然后让自己赶紧又缩到船艄头。
“郎君抱歉,等岸上那些人离开此处,我也立即就走,绝不打搅郎君。”
剑的主人:“你是那逃奴?”
李卿落咬紧牙根回道:“我确实是他们要找之人,但我并非逃奴。”
那人:“不是奴?”
李卿落:“是的郎君。其实,我是骠骑大将军李府不日前才刚刚寻回的二姑娘,我叫李卿落。因为一些恩怨,我才不得不泡在水中躲避这些人的追寻。”
“等我平安返回家中,定会取来银两,报答郎君恩情。”
李卿落必须交出自己足够的诚意,或许今晚才不会死在这剑下。
她明白,这人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让她血染这秦淮河。
她可不想,才刚刚逃过李恪川的追捕,就又死在旁人剑下。
许是她的真诚,让这人信服了几分。
他竟收了剑。
不过却又道:“你换个法子报答我。”
李卿落:?
看来此人是不缺钱的,竟然拒绝了她如今唯一还算有点的东西。
李卿落:“不知郎君想要什么?”
那人:“等我想到时,会派人去寻你。”
李卿落:好吧。
看来这人身份不简单,不然不会轻易说,派人去骠骑大将军府上寻她。
李卿落不敢再说话,只让自己努力的缩在最小的角落。
许是知道自己应当不会再有性命危险,她的意识渐渐昏沉。
她甚至不知,就在她昏迷不久后,船身突然大幅度的晃动了一下。
船内钻出一个高高的黑影挂着长长的佩剑,飞身上了岸。
不多时,附近一个赌坊内,就传出剧烈的厮杀响动。
本已到宵禁之时,岸边却仍旧火光通亮。
等到一切平息后,岸上黑影绰绰。
为首之人,身量异常的高。
腰间佩剑,都有四尺八长。
一身黑装,满身血腥之气。
此人正是身兼大理寺卿之职的当今五皇子——肃王,段容时。
火光渐渐照亮漆黑的河面,段容时盯着那艘乌篷船令道:“拉过来。”
“是,王爷!”
乌篷船缓缓靠了岸,岸边亲信众人这才看见,船艄上竟然躺了一个女娘?
瞧王爷反应,是知道这女娘存在的。
破风等人这才按住了手边的兵器,没有立即扑杀上去。
只是等静眼一看,这女娘不仅人事不醒,湿淋淋的衣物贴在她的身上,瞧着身段倒是玲珑有致,但是满头青丝凌乱的披散着,露出来的半张脸也是高高肿起不见真容。
皮肤肿胀,面色发白。
瞧着,该不会是死了吧?
破风上前去探了探李卿落的鼻息:“王爷,还活着。可要带下去,等醒了再审?”
段容时看向他:“审什么?”
破风吃惊:“王爷,难道这不是个女刺客吗?”
瞧着就像是已经被王爷给一招制服的女刺客,要不然为何会躺在王爷的船里?
总不可能是王爷捡的吧?
他们家王爷可没有如此善心。
段容时冷眸一凛,对于手下擅自揣测他的行事,十分不快。
“我何时说她是女刺客了?”
破风脸色微微一变,立即跪下:“属下知错。”
段容时没什么表情:“回府后,自行去领十棍。”
面对这责罚,破风好似还很开心:“是,谢王爷!”
追雨几人站在一旁听令,不敢像破风那样妄言。
段容时却主动开口说道:“此乃骠骑大将军李朝靖之女。追雨,你去查查近日那李家怎么回事,若是此女今晚这出行为是故意为之,便再查查这骠骑大将军和今晚赌坊的那帮子人,是否有关?”
追雨几人听见这是李家的姑娘,心底自然都是无比吃惊。
可是他们在青松观,都见过那位?
大家不由又多看了几眼,可惜,只看到她形容如同泡死鬼一般的惨样。
若这真是李家故意设置来接近王爷的手段,未免也太舍得下手了。
追雨:“是,王爷!”
段容时:“将她带下去,安置在别院。”
“是,属下等遵令!”
李卿落再次转醒时,已是三日过后。
她睁眼看着眼前装扮清雅的屋子,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窗边点着香,而窗外竟有一片开得正盛得荷塘。
李卿落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景色,一时不由看的呆住。
正巧有人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那婢女打着手势,张嘴只有‘啊啊’之声,李卿落才明白,她是个哑奴。
李卿落跟着她走出院子,院子里还有几个忙着的婆子奴婢,竟然都是哑巴!
虽然她们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李卿落看到这一幕心里仍是忍不住的发毛。
只是她很快察觉出,她们对她,并没有恶意。
她迅速整理情绪,让自己态度变得正常起来,并问道:“不知这是何处?”
第33章 混进假千金藏身的私宅
哑奴仍然只是打手势,可惜李卿落一个没有看懂。
至于写字,李卿落自己如今都还是个半吊子,只能罢了。
李卿落放弃从这些哑奴处获得消息,还是自己先在心里整理自己如今的状况。
那日,她为了躲避李恪川的毒害,跳入了秦淮河里。
后来,她顺着河流一路向下,最终又被带回了金陵城内。
她本想爬船,但被一个持剑的郎君发现了。
再后来,这郎君还是给了她一条活路。
她记得自己给这郎君说过她是李家的人,现在看来,这郎君并未将她送回李家。
或许此处,正是那位郎君的宅院,那郎君竟还收留了她。
虽不知这郎君到底是好心还是有别的用意,李卿落心里仍记下了这个恩情。
不知为何,李卿落这心底反而还松了口气。
在李家,她竟是一天也未曾轻松快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