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些话但凡泄露一个字出去,他们整个裴家都彻底完了。
而大祖父竟然还亲口对肃王说出这些……难道他要放弃裴氏一族了吗?
是临终突然悔悟,觉得彻底做错了?
那自己这些年的阴暗日子,又算什么?
老国公:“这些年,我确实也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原本……就差临门一脚,只要随便扯个最无用的皇子作为傀儡扶植,搞垮大梁不过再二十年……”
“可惜,我们什么都还未做到,就被旁人先给拿捏了命脉。”
“扎伊娜的姐姐给我裴家所有儿郎下了蛊毒。”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哈哈,哈哈哈……这何尝不是我的报应?”
“我当年若是干脆举兵造反,或许虽然也会落个全族被牵连的下场,但也好过如今的窝囊!”
“窝囊的活着,窝囊的被牵制……窝囊的活成了一个恶鬼。”
“哈哈哈,哈哈哈……都是报应,报应不爽啊!!”
扎伊娜眼见心爱之人如此痛苦,也只能抱着他的胳膊不断安抚:“裴郎,你别这样,裴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裴郎!!”
二人伤心的望着彼此,显然对这些年做过的事终于有所后悔。
裴老夫人终是不忍看到这一幕,扭开了头去。
李卿落却禁不住的问出口来:“这牵丝引,究竟是什么蛊毒?还有,扎伊娜的姐姐为何要这么做?她的意图又究竟是什么?”
扎伊娜看向老国公。
老国公点了点头,她才缓缓答来:“所谓牵丝引,是由上千条毒虫所炼制的苗疆至毒之药。”
“也是我师门独有,掌门人才能手持掌握的独门秘方。”
李卿落:“所以你姐姐如今是你师门的掌门人了?她和莲花教有勾结,还是如今在太子身边做事?”
第283章 蝴蝶身世,是老国公亲生女?
扎伊娜忍不住多看了李卿落几眼。
她的敏锐和角度,确实不同于寻常女子。
扎伊娜却只是答道:“倘若我阿姐不是掌门人,我确实也活不到今日,定然早已被清理门派而绞杀。”
“好了,说到这牵丝引。”
“此毒之所以被叫做牵丝引,除了有上千条毒虫来炼制此毒之外,它还有一个共性。便是所有被下毒者,手臂上都会有一条青色的长线。”
“此毒最狠毒的地方在于,青年者,活不过而立之龄。”
“壮年者,自中毒之日起算,最多也只有七年寿命。”
“而且,此毒只对这世间所有男子适用,且但凡中毒者,此生都再生不出子嗣血脉。”
扎伊娜话音落下,屋内寂静无声。
直到片刻后,追雨小声问了句:“那若是……刚刚年至二十九岁的男子……难道真的便只有一年寿命了?”
裴三郎:“当年有个借住在府中的七叔……就只活了半年。他刚过而立几日,就突然暴毙在了家里,查不出病因缘由。”
“还有,这几年……府中确实未再生出一个子嗣小辈。”
如此狠毒!?
不仅对寿命有影响,对子嗣上更是做到了狠绝的地步。
这么说来,裴氏岂不是要绝后了?
李卿落忍不住看向裴三郎。
只见追雨过去一把拉起他的手臂撸开袖子查看。
他的左胳膊上确实有一条长长的青色线条,一直延伸至看不见的地方。
裴老夫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难不成,此毒就没有解药了吗?裴氏一族便只能接受这不公的命运,任由他人设计谋害?”
李卿落:“一定有的。不然,他们也不会乖乖就范听扎伊娜姐姐的话,是吗?”
扎伊娜再次看向李卿落。
“你很聪明。”
李卿落:“并非是我聪明,而是你们的话中,破绽实在太多。”
“牵丝引这毒应该是真的。”
“可你避而不谈你阿姐这么做的目的,而你们又是如何应对此事的。”
“还有,大外舅公拖着一口气活到如今,也一定会想法解救裴家的灭族之危。”
“就看你们,说与不说了。”
老国公有些浑浊的眼睛这才真正的落在李卿落的身上。
他问道:“你是秀珍的孙女?”
李卿落在得到裴老夫人的允许后,上前请安:“落儿见过大外舅公。”
老国公对她连连点头:“是个好孩子,模样长得也好。许了人家没有?”
裴老夫人还没说什么,一直寂静无声的肃王突然开了口。
“你们裴家,如今还打算祸害多少女娘?”
此话一语双关,让人不得不多想。
裴老夫人和老国公都看向了肃王。
老国公愣了一下,看看李卿落,又看看裴三郎,随即凄苦而又可惜地摇了摇头。
哎……是三郎没有这个命。
裴老夫人则假装没听明白,赶紧追问裴老国公:“阿兄,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打算说个清楚明白吗?”
“裴家如今已是罪孽重重,只有及时回头才恕罪啊!”
“或许肃王殿下还愿意看在裴家从前世辈的劳苦功高之下,还有你们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还能网开一面给裴家满门一个活命的机会!”
“阿兄!!”
老国公没有说话。
扎伊娜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肯再说,自然也是随他之意。
二人似乎打算,将剩下的秘密带着一起埋入土里,再不被世人所知。
李卿落突然问道:“这金陵城,除了大外舅公之外,是否还有一个狂血病?”
“不知血蛊虫的死,对她会不会有所影响?”
扎伊娜闻声抬头:“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李卿落:“难道你会不知,裴家地牢里还关着这样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形容恐怖,头发掉光,满身疮疤,牙齿脱落的女子。”
扎伊娜激动的扑过来一把揪住李卿落:“她在哪儿?现今如何?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
李卿落还没说什么,裴老夫人已经上前,一把抓住扎伊娜的胳膊然后利落的一把将之掀开!
“放肆!你想做什么?”
扎伊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抬头眼带泪光的看向裴三郎。
“三郎!她说的可是真的!?”
“当初你们不是说古丽已经死了吗?现在,现在她口中说的那个狂血病女子,是否就是古丽?”
“你们骗我?”
裴三郎:“出这个主意的人,是你的亲姐姐。我也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不是你们说的,让我一切都听她的,不必事事都与你们回禀吗?”
裴三郎的声音里带着冷漠的恨意,似乎这一刻,他死寂的心也终于找到了一丝痛快。
李卿落在听到‘古丽’这个名字时,心底便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所以,她本叫古丽?她究竟是谁?”
扎伊娜雪白着脸,神情激动而又哀泣道:“她是我与裴郎的女儿……”
“我乃巫女之身,因年少时尝遍天下毒草和毒药,所以早就不适合生儿育女。”
“当年与裴郎在一起时,我也未曾有过要有自己孩儿的想法。”
“偏偏……偏偏裴郎中了蛊毒后,我会有机会做阿娘……”
“那时,我想或许这是个机会。这个孩儿生下来,我若是用她的血来炼药,会不会可以彻底解开裴郎的蛊毒,又不会害了裴郎性命呢?”
“我本来对她也没有期盼,所以自己也不曾想会在孕育他的十月里,渐渐对她生出了一丝情谊……”
“生下古丽后,原本开始还正常。可她随着长大,每每见到裴郎就嚎啕大哭,或是无法控制的着急激动,后来就不止是裴郎,但凡有男子出现,她的情绪便会彻底失控。”
“有一次她甚至咬破了裴郎的手指,抓住裴郎出血处就开始吮吸。”
“我与裴郎这才意识到,古丽许是受到蛊毒影响,她天生便有狂血病症。”
“但不同的是,古丽并不会时时发病,只是无法见到异性之人。”
“为了她不伤人,也为了她不被世人发现,更为了裴郎发病时不伤到古丽,我便将她安顿到了……那个地牢。”
“她自一岁时就被关在岁岁年年都见不到天日的地方……着实可怜!”
“我开始还日日去看她,后来便月月才去看她……再到后来,我不忍再见她哭着求我能带她离开,去外面看看……我……我便更少去看她了。”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确实是我与裴郎,愧对了她……呜呜呜……”
扎伊娜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裴老夫人惊诧的看向李卿落。
她心里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古丽是谁。
李卿落对祖母点了点头。
确实事实如自己所想那般,蝴蝶就是古丽,是老国公和扎伊娜的女儿,是祖母的亲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