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段容时所预料那般,这苗女也确实应该到了。
今日若不是返回来这趟,李卿落应该也能见到她。
不过,既然回都回来了,李卿落也不急。
一顿饭后,裴老夫人脚边已经倒了好几个酒坛子。
她失态的又哭又笑。
抱着李卿落不断喊道:“落儿,落儿啊——祖母当初要是不那么做……”
“若是心肠硬些,带他一起离开……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了?”
“他犯得是死罪,是死罪啊!”
“可祖母却违背了良心,没有亲自去揭发他。”
“还让他逃过了一劫,这都是祖母的错!是我没有教好他,也是我当年那么早的便放弃了他。”
“祖母灰心丧气地放弃了自己唯一的孩儿……”
“我哪知道,其实他心底也希望过的陪伴?”
“祖母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疼啊——”
洛梵叹了口气,起身亲自去给裴老夫人煮醒酒汤。
李卿落则扶着裴老夫人,轻轻顺着她背安抚:“祖母,都过去了。”
“咱们向前看,好吗?”
裴老夫人哭着,倒在李卿落身上,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自然又是头疼欲裂的难受。
好在,洛梵的汤药早便准备好了。
一碗下去后,她也只能先躺着再歇歇。
但她已经坦然地面对了昨晚的事。
还叫来李卿落和张嬷嬷。
“落儿,祖母知道你恨他。但祖母,也欠他的。”
“祖母想救他,你可会讨厌祖母?”
李卿落:“祖母,您怎么高兴便怎么来,落儿已经不恨他了,真的。落儿放下了。”
反正他什么都没了。
这也是他的下场。
恨他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李卿落明白裴老夫人的心思。
李朝靖变成个傻子后,她当年深埋心底的那些歉疚和遗憾,便都跑了出来。
李卿落也知道她要做什么。
“祖母是担心他在流放的路上,就会被人害死,是吗?”
毕竟太子和皇后那边一直拖着李朝靖的事,就是想将他拖死在牢狱里。
而且,若不是肃王也暗中出手,李朝靖也早就遭受不住严刑拷打了。
裴老夫人点点头:“我会派人去暗中保护他,必要时,救他性命即可。”
“等到了天高地远的地方,再将他安置下来。到时……我或许会去瞧瞧他。”
“你是否觉得祖母这样做,是老糊涂了?”
李卿落:“祖母,您只是一个母亲。落儿理解您当年的遗憾。”
不过若不是李朝靖变成傻子,眼睁睁看他记忆回到五六岁,祖母也不会心软。
他若是能一坏到底,便是真的因蒋家之事而死,祖母也定然只是叹一口气罢了。
如今,当真是时也,命也。
“祖母,落儿派杀十去吧。”
“他们年轻,腿脚好,做事也麻利。”
“这件事就交给落儿,您放心便是。”
裴老夫人眸中带着泪光,紧紧握住李卿落的手:“落儿,祖母自然信你。”
祖孙二人说完这场话,杀九也回来了。
他在皇宫潜伏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
这会子连水都不敢喝,就来见李卿落。
李卿落见他胡子拉碴的,眼窝两个黑眼圈便道:“你先回去歇着,等我回来再说。”
因为她今日,也忙着要去青松山见那好不容易等来的苗女。
蝴蝶也被搬上了马车。
一行人摇摇晃晃地出了城,直奔青松观。
青松观,青竹小院。
这个院子是裴老夫人住了三十年的院子,说是小院,自然也并不会小。
院子里三进三出,虽然修得简朴,但是一切也是应有尽有。
一行人进去后,不多时那董思源就带着一个身穿苗疆服饰,容貌不俗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李卿落率先看到董思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瞧便是昨日才刚挨了一顿毒打。
想到董思源说过他们二人之间的瓜葛,李卿落顿时觉得董思源牺牲巨大,决定回去好好补偿他一堆银子。
然而那苗女却也一眼先看到了李卿落。
在看了一会儿她面容后,苗女开口便沉声说道:“这位姑娘,你中的毒再拖延下去,怕是就要深入肺腑了!”
第408章 祖母舍万贯家财,求救落儿性命!
“肺腑一入,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救你性命。”
“要么死,要么不人不鬼地继续活着。”
此言一出,众人闻声皆起。
唯有李卿落还坐在椅子里,双手搭在扶手上,静静地与苗女对视。
裴老夫人快步上前,情绪激动地抓住苗女的手便问:“你既能一眼便看出她中了毒,可有法子还能救她?”
“若能救我孙女性命,老身愿意将一半身家赠送于你!”
说着,裴老夫人膝盖一软就要跪着下去:“算老身求你了,救救我孙女性命吧——”
“祖母!”
“秀珍!”
“老夫人——”
所有人都冲上前扶住裴老夫人,李卿落更是第一个冲了过去抱住祖母的胳膊。
祖母骄傲一生,如今却为了她愿意对一个生人下跪。
李卿落眼泪瞬间滚滚落下。
“祖母,您是现在便要落儿的命吗?”
“落儿不要祖母这样做。”
裴老夫人抬手擦了她的泪。
“傻孩子,祖母是心甘情愿,诚心诚意地求人。祖母不觉得有什么。”
“你们——都让开!”
她沉声一喝,半低头看向其余人。
洛神医紧忙扯了董思源一把,眼神难得变凶狠一次。
董思源一个哆嗦,摸着自己还清淤裂开的嘴角,壮着胆子苦兮兮地上前:“阿槿……”
苗女瞪他一眼,眸中神色厌恶至极:“滚开!”
但却在裴老夫人膝盖落地瞬间,伸手一把将其扶了起来。
“老夫人请起。晚辈怎堪受得起您如此大礼?”
“我既已来了你们大梁,自然不会袖手不管此事。”
“快快起来吧,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李卿落连忙:“祖母,万事皆不可强求。落儿的命,无论如何结局落儿也会坦然面对的。”
重生多来的这一年多,李卿落已经完成了很多前世的遗憾和仇恨。
如果真的没救了,她也不会怨天尤人。
最多,坦然赴死之前把祖力亚和宗政无珩都先大卸八块。
裴老夫人:“你……!祖母不许你说这种话!”
可一想起她毒发时的惨状,心中又不忍。
董思源:“咱们都先别站着了,快快坐下,让阿槿先给县主看诊吧。”
苗女冷冷道:“我说了,别叫我阿槿!恶心!”
董思源一脸失落地垂下头。
众人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不过这时候也没人敢问。
等苗女给李卿落把了脉后,她从腰上麻利地抽出一把小刀。
“可介意我要在你身上取点血?”
李卿落自是点头:“当然可以。”
说着她从容地挽起衣袖,然后亲自在白嫩的手臂上划下一刀。
所有男丁这一刻都将头自觉地退避三舍,并回避了目光。
苗女用小碗接了一些,瞧着够了便让她去一旁处理伤势。
洛神医亲自给李卿落包扎了伤口。
而那边,苗女在众人的目光下从腰上取下一个竹筒。
她将竹筒倾斜,一个通体雪白的虫子便掉进了碗里。
只见那虫子蠕动着在碗里游来游去,不一会儿就从碗里爬了出来,并掉在桌面上。
但是接下来,它却没了动静。
苗女将虫子拨来拨去,断言道:“果然,便是你的血,都已是毒物了。”
众人皆抽了一口冷气。
董思源不敢说话,就给洛梵频频使眼色。
洛梵握拳重咳一声:“敢问……这位夫人,既然此毒与你们苗疆蛊毒之术同源,是否有把握清除?”
“若有任何需要之处,我们必当竭尽全力配合。”
苗女:“急什么?”
“我还得再瞧瞧。”
“听说今日这毒的根源也来了,快带我去看看吧。”
董思源连忙转身往外引路:“阿……不,槿掌门,这边请——”
于是,苗女又被带着去看了蝴蝶。
等许久后她再从蝴蝶房中出来,正用帕子擦着小刀上的血痕。
瞧样子,她也取了蝴蝶的血。
“请再多给我两日,最好是这位姑娘毒发时能让我近身看诊,时机最佳。”
李卿落点头:“好,待我毒发那日便来。”
说着她让杀七将一枚毒药递给苗女。
苗女闻了闻,脸色瞬间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