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人是谁?”
只能是楚帝身边的亲近之人!
大楚,是真的也有人想要害死月贵妃!
这人会是谁?
对大楚完全不清楚了解的段容时和李卿落也无法猜测。
所以,他必须将宗政无珩送回大楚。
也再没有比宗政无珩更合适的人选。
而月贵妃当年被延帝误会和自己的亲哥哥不清不楚,当时是怎样的处境,李卿落都很难想象。
无数脏水,谩骂,会将那个曾经高洁圣雅的公主,不知会被逼至怎样的地狱。
难道,那延帝还怀疑过段容时的身世?
这话她再问不出口。
只是在漆黑之中,再次盯着那宗政无珩:“他给你,服了毒药?”
宗政无珩低声地笑:“你果然是他未过门的王妃。”
“连这都猜到了?”
李卿落:“肃王府原本想让洛爷爷插手,后来派了杜大夫装作满头白还蒙着脸的模样……是想让你知道,有神医给你诊断,你确实已经病入膏肓……”
“不过,这把戏可能还是演给我瞧的。”
“他想放了你去查害死他母妃的帮凶,却又不能违背当初他亲口对我许下的承诺。”
“所以,肃王府才做了一出你是被救走的戏码!”
李卿落说着自己都冷冷的笑了,笑声里还带着几许凄苦。
“段容时,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先是郑家姐弟,后是宗政无珩。”
“你也知道,我在一次次让步。”
“可你不说,又怎知我会……”
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又看向那宗政无珩:“你中的是什么毒药?”
已经说到这一步,宗政无珩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一脸淡然回道:“是十味断肠散。”
“据说,要每月服一次解药,若是哪回少了,中毒者便会被活活痛到肠断而亡。”
“半年后,我若没有拿到线索,他也会立即停下送来解药。”
“你以为,他当真是什么好人?”
李卿落:“你也好意思讽刺他?”
“当初你给我服药,后来还想让整个金陵城的人都服毒,怎么不想想你也有今天?”
她说着起身,像看个死人一样看向他:“活该!”
说完,捡起一旁的木棍一棒下去打晕了宗政无珩。
等李卿落爬到马车上睡着前,吩咐杀字们:“到了扬州,找个靠谱的镖局,将他送回大楚。”
然后又让杀一们去把看够了戏的裴轻鸿给抓住。
最后吩咐别埋了自己,这才一头睡去。
面对裴轻鸿的质疑,李卿落冷冷回道:“关你什么事?”
她的确也背叛了自己。
没有做到一定要杀了宗政无珩,给自己,给蝴蝶,给邓嬷嬷甚至万家村那些被无辜牵连百姓们报仇。
她心软了。
不是对宗政无珩。
而是对段容时。
她也想让他查清他母妃当初是被谁所害的真凶。
也想让月贵妃之死真相大白。
那就让宗政无珩再多活一段时日吧……
可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段容时。
她不知自己以后是否还会为了他,不断的退让自己的原则和利益。
李卿落害怕了。
而且,她就要去苗疆了。
所以这才让杀一们将她先藏起来。
她想等自己睡醒后再想这些事。
却不想,自己这一觉,竟然就睡了七日。
赶走裴轻鸿后,李卿落又问了几句金陵的形势。
还没听两句话,心口就突然猛地一紧。
第437章 肃王肝肠寸断,落儿生死不定!
李卿落瞬间白了脸色。
她赶紧起身,想要回房。
然而才走到门口,心口就发慌的难以支撑。
又走了两步,双腿一软便彻底坐在了地上。
“落儿——”
*
就在此时此刻,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小村子。
牛棚里的火熊熊燃烧着,越来越旺,到根本无人敢再靠近。
其它房间里的人都跑了出来。
甚至这农家真正的主人都跑了回来。
在看到这一幕后,他们拍着腿忍着恐慌的都上前来冲进了牛棚里。
只不过他们第一个从牛棚里拖出来的,还是那头老黄牛。
想再救人时,却没人愿意再进去冒险。
毕竟,那都是不相干的犯人。
为了这些犯人送了自己的命,那可不划算。
就连官差也只能叉着腰叹气。
摇头表示没救。
杀十他们赶来时,也只看到本来就因为小孩心性调皮的跑到牛棚外大树下躺着的李朝靖。
他还在呼呼大睡。
丝毫不受这些嘈杂甚至惨烈的声音所影响。
至于火中的其余三人……
已然无法再救。
火里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救命——”
“啊——”
“好痛啊,好痛——”
“刘草儿,你这个疯子!!”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阿娘,你不是最疼我吗?珠儿也疼啊……嘻嘻!!”
“哈哈……”
“哈哈哈……”
“李恪川,你毁了我。我也毁了你……”
“咱们两不相欠了!”
“哈哈……”
“落儿——阿娘对不起你……”
“对不起……”
又是一道叹息,再不可闻。
声音渐渐落下。
火噼里啪啦的烧着,连同旁边另外两间房屋,也被牵连进了这场大火里。
农夫一家坐在地上拍着腿嚎啕大哭。
连二三房的人都跑了过来。
他们看着冲天的火光,眼里露出惊骇。
“是大嫂和川哥儿……”
“还有那刘草儿!”
“他们三个竟然……”
“大房完了,大房这下真的彻底完了!”
连人都没了,这房不等于绝了?
二三房此刻心里也并不好受,毕竟,大家都是有血脉牵连的关系。
很快,天边渐渐亮了。
远在扬州的李卿落突然毫无征兆的整个人也陷入了瘫软之中。
恍惚中,李卿落好像听见了段容时的声音。
她费力地撑在地上,回头看去。
蒙蒙亮的天色,院落门被人一把重重推开。
一身霜白的段容时闯了进来。
李卿落张口想说话,发现自己喉咙也没了力气。
她用力摇了摇头。
感觉到了上一世濒临死亡时的那种窒息感。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抓着胸口。
等整个人都被段容时搂在怀里时,她已彻底不能动弹。
“落儿!”
“落儿?”
“落儿我来了。”
“你快看看本王——”
段容时抓起李卿落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是本王不好。”
“本王的错,本王什么都错了。”
“本王不该自私的让你一次次让步。”
“更不该瞒着你,想等事情结束再告诉你真相。”
“你打我,你打本王——”
他抓着她的手用力挥在自己脸上。
然而即便是‘啪’的一声脆响,她的手掌也已没了痛觉。
不仅如此。
她软塌塌的手即便此刻被他抓住,也只是无力的垂着。
段容时看着这一幕,心底不知为何突然蔓延上无比强烈的恐慌。
此刻的他脸上尽是自母妃宗政清月去世后,便再也没有露出过的惊恐之色。
即便山河塌陷,他也从不畏惧。
即便延帝要杀他这个亲儿子,他心底也没有真的怕过。
世间万物一切对他来说,自六岁那年之后,便都已云淡风轻。
他活着便只有一个执念。
查清母妃之死真相。
替母妃报仇。
让所有害过母妃的人,痛不欲生。
六岁的他站在漆黑的深宫内院里,抬头望着苍穹,手中什么也没有。
唯有张手一遍遍抓不住的冷风。
他一步步走到今日,摸爬打滚,隐忍蛰伏……
活着,便只是活着。
从来不知,除了尝不尽的黑暗,人生还有什么别的滋味。
痛快,高兴,开心,伤心难过……世间一切复杂情绪他再也没有体会过。
直到她贸然闯进自己的人生。
在青松山下看见她那双在不起眼的脸上却明亮的好像星星的眼睛。
从那以后,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秦淮河中,她狼狈地泡在水中,却挣扎想要活命的坚韧,让他一向死寂的心中也感到一丝微微的涟漪和诧异。
后来的义庄。
大雪封山的山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