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儿,我很羡慕你和南宫先生能相处得像亲生父女一般融洽。”
“或许是我自己性子的原因,所以很难与谁真正地亲近。”
“除了你,我也做不到对谁再真正敞开心怀,倾诉这些过往。”
“不过十三岁那年,我还并非如此,身上还尚有一丝少年的天真。”
“我师父带我随军来到边关,在抵抗西域军时,他又带我故意脱离了军队,前往了昆仑山脉脚下的方向。”
“在途中,他才向我坦白了他真正的身份。”
“原来,他并非中原人。”
“但也并非西域人。”
“他是兰海国人。”
“是曾外祖母当年来到中原时,带在身边的侍卫的子孙后代。”
“那兰海国处于西域和中原的交界之处,地处昆仑山脉脚下的一个微小国,小到西域和中原谁也瞧不上,不在意,数百年来也未曾归属过任何一方。”
“而他们,也在夹缝中自在地生存了不下五百年。”
“只是到了我曾外祖母那一辈,王室的人丁和兰海人已经变得很稀少了。”
“外祖母是兰海王的长女,当时为了寻找兰海的生机,便独自千里跋涉地来到中原。”
“看到中原的繁华,她很羡慕,也潜心学习,但也不慎爱上了一个中原男人。”
“但她时刻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肩负的重任,所以在意外身怀有孕之后,还是成婚生下了我的外祖母,而后就假死病逝脱身回了兰海国。”
李卿落闻之咋舌。
在心里惊道:曾外祖母还真是干脆果断,是个令人佩服的女子。
儿女私情在她心里或许也有一席之地,但是比起国家重任和肩上的担子,她还是能更果断地选择自己真正应该选择的道路。
不愧身为大公主的气度。
就是可怜外祖母了。
自幼失去母亲,虽然听说后来的继母对她也算不错,甚至将她培养成了冠绝南安的贵女,但外祖母去了东宫,而那继母自己的两个女儿因为太子妃亲妹的身份而嫁了家世和人品甚至家风都更加无可挑剔的两个人家。
后来,外祖母还绝望的病死在了先帝的薄情和冷宫之中。
是否也是因为娘家再无人替她撑腰做主?
段容时似乎知道李卿落在想什么。
他搓搓李卿落的背心并未停顿,而是继续往下讲道:“后来,兰海国内发生了一些政变,曾外祖母经过一番艰难和时间才重新掌了皇权并且坐上了兰海王的位置。”
“而她因为伤了身子,所以后来也只勉强生下了一个病弱的儿子。”
“等她再想来找外祖母时,外祖母已经死在了楚宫里。”
“她自是痛悔不已,却已无法挽回。”
“所以后来就派遣了信任的人,一直陪在母妃和楚帝的身边。”
“我的师父,就是母妃身边自幼一起长大的侍卫,所以他才从来自认奴仆的身份。”
“后来,他将我带去了兰海国,见到了我那病弱的外舅公。”
李卿落:“病弱的,外舅公?他还活着吗?”
段容时:“如今已不在人世。”
“但当年,他确实还活着。因为是曾外祖母三十六岁那年才勉强生下的子嗣,所以身体自幼孱弱。”
“因为一直被药喂养,倒也活了不少年岁。”
“只是他终生没有生下自己的子嗣,所以王位也被旁支觊觎了很久。”
李卿落:“那后来呢?又发生了何事?”
段容时:“他把王位传给我了。”
李卿落微微张着嘴,一脸惊讶。
“当年你才十三岁就已经是兰海王了?”
“阿时,你可真憋得住啊!这种事竟然从未告诉我过我!!”
“你——”
李卿落即觉得有点生气,却又更加好奇:“所说你们才是最亲的血缘,可是为什么没有传给楚帝的儿女,甚至是楚帝,而是你?”
“毕竟母妃是女儿,楚帝才是儿子。难道兰海国真的不看重儿子更能继承子嗣血脉吗?”
段容时:“你让我一个个回答你的问题。”
“其一,兰海国并不重男轻女,因为王室有好几代都出过女王,所以更看重能力而非性别。”
“其二,因为我师父更抢先一步将我带回了兰海国。”
“当年,曾外祖母派去保护我母亲和楚帝的侍卫,一人带了一本武功秘籍。”
“谁先教出大成之者,谁就能回到兰海国。”
“后来,我去了。”
李卿落想到宗政氏的这些个皇子,嫌弃的摇了摇头。
果然,一个也是比不上她阿时的!
李卿落听着觉得很稀奇,就像是听了一个故事一样。
她又问了许多问题,比如兰海国美不美,兰海国的风土人情。
段容时都一一耐心的回答了上来:“那里很美。”
“传闻中的风景如画,人间仙境,都不过尔尔。”
“至于风土人情,那里的人比中原人更单纯执着,也淳朴善良……”
“落儿,我会带你那里瞧瞧。”
“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在那里长久生活……”
李卿落在睡着前迷迷糊糊地应着他:“好啊。”
“就去那世外的兰海瞧瞧吧……”
很快,她均匀的呼吸声就跟着传入了段容时的耳朵里。
等将她小心翼翼地安顿在床榻上后,段容时才温柔地在她额间和唇瓣都留下一吻。
“咱们,来日方长。”
“以后不止是兰海国,还有山川五岳,山河美景……你想去任何地方,咱们都一起,慢慢去看。”
第657章 雀儿和杀三的婚事,落定!
翌日,李卿落一醒来就面对了一院子的人探望。
还是洛梵以她需要静养为由把所有人都给打发了。
他自己才带着裴老夫人进来给李卿落把脉。
裴老夫人甚至不敢多说别的事,只怕惹了李卿落心烦。
李卿落却求着裴老夫人一件事:“祖母,落儿先前答应了要给雀儿和杀三准备婚事,可是这一去西域就耽搁了下来。”
“这件事儿可不能再拖了。”
“您能不能帮落儿先给他们两个定个日子?”
“落儿想尽快替他们二人完婚,赶紧把雀儿给嫁出去。”
雀儿在一旁闻言跺脚:“姑娘!雀儿还不想嫁呢!”
她捂着脸跑出去了,裴老夫人却奇怪:“雀儿什么时候和杀三好上了?”
“她不是和追雨整日打打闹闹的,早就出双入对了吗?”
李卿落:……
还好雀儿没听见。
不然,这丫头又该不知如何自处了。
“祖母,她和追雨早就过去了,您就别问了。”
“雀儿的婚事是我的一桩心事,是落儿欠邓嬷嬷的,您帮帮落儿可好?”
“她的嫁妆其实我都早就准备好了,不过都在南安城。”
“要送过来倒也不难,只是可能需要些日子,不如就给她存着。所以我打算,如果暂时不走,就在曼陀城再重新置办三十六台给她。”
裴老夫人闻言很欣慰:“邓嬷嬷要是知道你对雀儿这么上心,她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很感激你的。”
“行了,这件事你就交给祖母来办,自己别再操心,只管好好静养,护好腹中祖母的小曾孙。”
李卿落这才想起:“对了,落儿还不知道二哥和阿兰生的到底是小侄儿还是小侄女呢?”
裴老夫人笑道:“是个小侄女。”
“落儿可开心?”
李卿落反问裴老夫人:“落儿当然开心,那祖母您呢?您……可否有些失望?”
当初李卿落给李朝靖纳的那个妾室柳眠儿生下的也是个女儿。
所以如今李家除了一个病弱的李景川,就全是女娘没有男丁。
这里是中原,中原人最看重子嗣血脉,最在意儿子继承香火。
所以李卿落怕祖母会失望。
谁知道裴老夫人却道:“难道我的落儿不好吗?”
“再说了,祖母姓裴,又不姓李。”
“虽然我嫁到了李家,但如今早就和落儿一起脱宗离族了,李家有没有香火继承,我实在半点也不关心。”
“祖母自己就是女子,难道我会认为祖母不如别的男子吗?”
“祖母上阵能杀敌,经商能富可敌国,这天下又有几个男子能比?”
“再说了,你们这些女娃娃身上流的,难道就没有祖母的血脉了吗?”
“祖母不在意那些虚的,祖母更在意的,谁能更有出息,谁能不虚此生来这世上一趟。”
“祖母也只想我的落儿,以后能萬事如意。”
李卿落红着眼眶抱紧裴老夫人:“祖母,您真是这世上最好的祖母!”
“您真该是兰海国人……”
裴老夫人没听清:“你说什么?关兰海国什么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