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金说过,陶家的男丁都是十岁才知道暗道的秘密,那么他们到底懂不懂呢?
两个人面对比自己小那么多的景春熙,显得平静沉稳,言行举止上也很有世家风范,精神很好。
陶承睿更加成熟,他看向景春熙回答说:“当时接近年关,小厮和奶娘带我们在街上玩。当虽然事发突然,但父亲还是想法子,派出个小厮给我们传递了消息,交代我们不能回去,让我们去找两个姑母。小厮跑了,奶娘舍不下我们,还把我们带往了京城,才逃过了那一劫。”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眼神空洞地盯着远方。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景春熙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
看哥哥又许久不说话,陶承智小声补充说:“可是去到城郊的大丰县,才知道二姑夫也被罢免了,大姑母一家也被打发去了岭南。后来找到二姑母好艰难,不久奶娘也死了。”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在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景春熙听完一阵唏嘘,心里的凉气没办法消散,一直冷到了脚底。
她想象着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在家族覆灭的恐惧中,东躲西藏地去找亲人,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她更是暗暗佩服那个忠心大义的奶娘,忍不住想为她点上一盏往生灯,祈愿她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你们不知道回来更危险吗?”
景春熙又忍不住问道。
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亲兄弟,两个人长得并不太像,小的陶承智跟陶金和眼前的陶夫人神态有点相像,只是没那么瘦。
陶承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痛苦和无奈,好像还有一点内疚:“姑母因为我们和离了,没有地方去。我们只想过了那么久,除了姑母,我们容貌上已经有了很大改变,应该没人会认得出来。
就想回来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人,也好再做打算。谁知道回来就出不去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仿佛这些年一直在漂泊,从未真正安顿下来。
这时候阿衡已经回来并坐到了景春熙的旁边,他默默地坐着没有说话,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倔强。
这时候听到大表哥这么说,阿衡的眼神更加坚定,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早跟你们说过了,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不然也不会收留了你们八年才走。父亲和母亲不是真的和离,为防不测,他才给母亲写了放妻书。不然他和离了怎么会还送我们回来,他还教了你们那么多。”
阿衡那神情似在控诉他们的怀疑和误解,也在为父亲自证清白。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陶夫人沉默着,没有说话,没认可也没反驳,眼里却带着感伤。
两个表哥低下了头,反思自己的话,更觉得愧对了姑母和表弟表妹。
又沉默了良久,阿衡看了看母亲,又看向两个表哥,才神情戚戚地说:“父亲瞒着母亲,跟我说了好多话,让我照顾好娘亲和妹妹,他是去办大事,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多久,可能回不来了。”
说完阿衡呜呜地哭了,哭得非常委屈。眼前这个孩子,不过七八岁,却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重担。他完全没有了几天来面对景春熙他们时的那般倔强和坚强,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恐惧和不安中哭泣。
“你爹果真这么说了?”陶夫人突然转身搬掰过阿衡的肩膀,神情非常急切。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和期待,显然是陶夫人并不知道阿衡说的事。
他父亲走的时候应该很决绝,也是为了不让妻子再做无谓的期待。陶夫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难怪,难怪,他要有那么狠心,哪里会把钱财和车马都留给我们,自己孑然一身走了,是娘亲错怪了他。”她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懊悔和自责,第一次明白了丈夫的良苦用心。
陶承睿和陶承智两人都沉默了,可能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没准姑父的做法还是在为他们家做谋算。他们脸上明显是惊讶的,眼神中也透着一丝愧疚。
景春熙叹了口气,心里的那份担心更加沉重。她看着这一家人,心中满是不忍。
阿衡的哭声还在继续,小姑娘也倒伏在哥哥的怀里抽泣,显然是也想到了爹爹。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让人心疼不已。
景春熙只能安慰说:“这说明姑父都没放弃呢,大家更应该振作起来。”
她试图用话语驱散这股悲伤,但自己心里却也在叹息。
只是这个姑父,这样单枪匹马地迎头而上,真的可以吗?
第374章 你们要回陶府吗?
“孝康的父亲已经把陶府重新买了回来,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或者搬到陶府去住?”
景春熙毫不怀疑他们确实就是陶家的人,也对他们那种近家却不能进家的感觉,感同身受。
她想象着他们可能无数次深夜站在陶府大门外,望着熟悉的宅邸,却只能徘徊在外的无奈与心酸。那种渴望与恐惧交织的心情,让她不禁也有些动容。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互相对视了一番。陶夫人率先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说:“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用眼神把决定权丢给了两个侄子,似乎在等待他们的意见。
陶承睿思索良久,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也觉得要去也不是这个时候。
陶承智则含着泪,声音有些哽咽:“几百口人,当时一定血流成河,我不想看。”
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和悲伤,仿佛那些血腥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他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背负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痛苦。
几人泣不成声,景春熙也闭上了眼睛,心中满是不忍。她慢慢跟他们陈述,现在尚且留在府里的几个老人,那些不愿离开的忠仆。诉说他们如今的生活,以及他们对陶家的思念和期待。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试图缓解他们的悲伤。
再看三人的表情,只有陶夫人和陶承睿偶尔点点头,也说上几句,试图回应景春熙的话。陶承智当时还太小,对那个家、那里的人完全没有印象,却又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所有人又是沉默良久,景春熙许久才睁开眼睛,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你们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知道我们住在陶府?”
她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察觉到她的身份,以及他们对她的看法。
陶承睿毫不避讳地说:“我们为了找人,在陶府附近留有眼线,只是不知道长安巷还有出口。孝康表弟前几日我远远见过一面,只是当时不能确定你们是什么人,不敢贸然行事。”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说,他们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真相,却又不想轻易冒险。
“直到你们让阿衡誊写通告,知道你们做的事,才知道你们都是好人,让阿衡把墨玉暴露出来是我的主意。”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坦诚,显然对景春熙是信任的。。
景春熙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他们的谨慎和聪明。他们并不知道暗道的秘密,却依然能找到线索,这足以证明他们的智慧和勇气。
看着眼前这两个高大俊秀的男子,景春熙试探地又问了一句:“你们在习武?也没挨饿?手下还有人?”
她想知道他们在这些年里是如何生活的,是否已经做好了面对未来的准备,会不会成为陶金的拖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融入到了对陶金的焦虑和担心里。
这次两个人都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自信。景春熙放心了,看着阿衡也不再追问。
想来阿衡把自己饿成这个样子,要么是肖了陶夫人的身材,但更大几率怕也只是伪装而已,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为了保护他们,也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
以前说东西被抢了,护卫下人都死了,也未必是真的。他只是一个孩子,却背负了太多责任,这让景春熙心中不禁有些心疼。
陶夫人本就是偏瘦的体格,如今更是显得憔悴。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倦容,显然是伤心过度,这些年的漂泊和思念让她身心俱疲。
而小姑娘虽然不胖,但脸色红润,也不是长期挨饿的样子。
她看着面前那碗鸡汤一点都不眼馋,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
果然一家人伪装得够好,景春熙佩服。
第375章 你们要见孝康吗?
“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孝康和他的母亲一定非常高兴,一定想着你们好。”
景春熙忽然笑了,笑容非常和煦,仿佛冬日里的一缕暖阳,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又招呼他们说:“你们还是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催促,像是在安抚这些经历了太多风雨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