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二则告示一出,守城的小头目也有过来报告请示。郡尉自然还是维护那方大印上的内容,命令头目们都按照告示条款来执行。所以政令通行无阻,令行禁止。
守城的士兵们虽心存疑惑,但看到百姓们对新政策的拥护,也便不再多问。毕竟,他们的职责是维护城池的安宁,而不是去质疑上级的命令。
至于浔阳江码头出的事,郡守府和县衙只是略有耳闻。那里本就有驻军具体负责,而且其中的很多猫腻也只有陈郡守懂。涉及利益,陈郡守也不对他们全盘托出。
普通官员和衙差们早已对陈郡守的行为心生不满,老是当替罪羊,得利甚少,还一再帮陈郡守做些祸国殃民的事。因此,出事能不管自然不管,省得惹祸上身。
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虽有些冷漠,但在官场的潜规则下,却显得尤为现实。
誊写并张贴这起告示后的第二天,陶夫人让阿衡给小蛮传了信,表明一家人要见景春熙。
消息传来时,景春熙正在整理一些要带去建安郡的东西。听到陶夫人要见她,她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如果不来才奇怪呢!
这次,景春熙只带了小蛮,没有惊动其他人。
小蛮这段时间,已经对阿衡一家有了些猜测,但是谨记师父的教诲,守口如瓶,也从不追问。
大家在长安巷的宅子见面时,气氛略显尴尬。把陶夫人、承睿、承智,还有阿衡引进后院,彼此之间只是相互点头打个招呼。
景春熙看不得陶夫人的欲言又止,干脆先一语带过,说:“先回家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和煦的温柔。
然后,她当着他们的面,触动暗道的机关,让他们知道自家庭院的秘密。
“回家”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陶夫人和承睿、承智,还有阿衡内心深处的情感闸门。
他们热泪盈眶,看着那一直向里延伸的暗道,仿佛看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好久,他们才迈出第一步,脚步有些沉重,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糖霜已经听从吩咐,先从花园的那边一路过来,把墙壁上的烛台都点亮了。一路进去,前途光明。
看见他们进来,糖霜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没有吭声。
本来被陶夫人拉着的小姑娘,可能不喜欢母亲和哥哥他们突如其来的气氛。在暗道里居然不知道什么叫怕,勇敢地向前跑上去,拉住走在他们前面的景春熙。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说:“姐姐,我喜欢你,我叫阿悦。”
景春熙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蹲下身子,轻声说道:“姐姐也喜欢你,你也可以叫我熙姐姐。”
她摸了摸阿悦的小脑袋,心中生出无比的怜惜,也发出自己的善意,然后紧紧抓住了她的小手。小家伙糯糯地唤了一声:“熙姐姐!”景春熙心里无比熨帖,仿似自己又多了个亲人。
他们一路没做停留,穿过暗道,走过暗室,来到那幅图案前的时候,景春熙才定住了。她盯着前面的图,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说:“我上次说的就是这幅图案,你们想想可有印象?”
陶夫人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最后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承睿则是上前把整幅图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摸索了一遍,用手掌去感受整幅图案的凹凸感,但最终还是把头转向景春熙,也摇了摇头,说:“家里以前没有这样的图案。”
即使有,他也不会知道,家人还不会告诉他,那时候他七岁,连暗道的门都不知道,家人哪里会告诉他什么秘密!
陶夫人也十分肯定地说:“我也没见过。”
承智则是连发言权都没有,在他的记忆中,父母的音容笑貌都已模糊,只剩下两个虚无的影子。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景春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无奈。
其实她也没抱多大的希望,陶夫人和两兄弟连家里的暗道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晓更大的秘密?而且是不是真的有更大的秘密还很难说,她和陶金也只是凭空猜测而已。
一路过去,景春熙认真了起来,她像当初陶金教自己一样,耐心地教导陶家人。哪里有机关,机关怎么开,她都一一示范,一一讲解。这本是他们的家,她相信陶金知道了也不会责怪她多事,兴许还会说她做得对。
也幸亏自己没有接受陶金的馈赠,如果接受了这间宅子,现在陶家人回来就尴尬了。
第390章 当上抢了燕王的位置
直到出了假山,陶夫人看着眼前熟悉又稍显破败的园子,忽然掩面痛哭。
园子虽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布局,但岁月无情,曾经精心修剪的花木如今枝叶杂乱,石板路也被青苔覆盖,显得格外荒凉。
曾经热闹的角落,如今只剩下风声和鸟鸣,往昔的欢声笑语仿佛被时光吞噬,只剩下无尽的凄凉。
陶夫人站在那里,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她的心中满是对过去的怀念和对命运的无奈。这园子承载了她太多美好的回忆,而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芜,仿佛她的生活也被无情地摧毁了一般。
承睿轻扶着姑母的肩膀,任由她的眼泪无声落下,只是给她递了张帕子。
忽然深有感触地对弟弟说:“哥哥曾经带你,还有二叔家的二哥在这里捉迷藏,哥哥和二哥故意钻到假山里,你找不到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怎么哄都不停。”
他的眼睛里都是苦楚,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丝表情。那些日子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记忆却依然清晰。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躲在假山的石缝里,看着弟弟焦急的模样,以前的一切都回不来了,也幸亏还有弟弟在。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下来。
承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要努力记起点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和失落。
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却只有一片空白。承智有些尴尬的苦笑,内疚说道:“哥哥,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几个人静静坐在凉亭里,凉亭的柱子上还依稀可见当年的雕花,只是颜色已经褪去,显得有些斑驳。
四周的景色虽然依旧,但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生机。
景春熙坐在陶夫人身边,听着他小声啜泣,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悲凉。
景春熙忽然抬头向上,指向旁边的方向,悠悠说道:“孝康说,以前,他母亲最喜欢坐在上面的阁楼看风景。”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迟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座略显破旧的阁楼上,那里曾是陶金的娘亲最爱的地方。
景春熙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或许是同情,或许是共鸣,她觉得自己仿佛能理解兰夫人的感受。那阁楼虽然不高,但却能将整个园子的景色尽收眼底,想必也曾在这里度过许多宁静的时光,看着家人在园中嬉戏,自己则在楼上静静地陪伴。
陶夫人往阁楼上看了看,泪眼朦胧地说:“我和嫡姐两人,还有家里的孩子都喜欢花园,经常在这里玩闹,只有大姐喜静,经常坐在上面看书,或是绣花。
我们怎么闹腾,她都只是恬静地笑,从不跟我们扑蝶拈花,但对我们极其爱护。”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眼睛里却有光,完全沉浸在那段美好的时光里。
“可惜才回来住了一年,嫡姐就嫁给了燕王。”
陶夫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遗憾。她记得那一年,家中热闹非凡,嫡姐的婚事成为了全家的焦点。燕王的使者带着丰厚的聘礼来到家中,所有人都为嫡姐的婚事感到高兴。
忽然听到燕王二字,景春熙的脑子轰的一下,忽然有点迷茫,但是没一会儿,脑子很快又清明了起来。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
她回想起去年刚进入岭南时,陶金被两三百官兵接走的那一刻,当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并没有深究。
如今,听到陶夫人提及燕王,她才恍然大悟。陶金,那个风光霁月,跟她如此亲近的少年,竟然是燕王世子!
景春熙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自责,她怎么这么笨,竟然没有早些察觉?陶金提供给她的那么多信息,都是跟皇室和朝廷官员有关的,普通世家子弟哪里会有这样的本事?
她回想起陶金的言行举止,那些看似随意的交谈,那些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原来都是有深意的。她的心中不禁有些懊悔,自己竟然没有早些意识到他的身份。
外祖父和三舅舅肯定是有怀疑的,甚至可以确定,只是不说出来而已。景春熙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她想起外祖父和三舅舅看向陶金时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目光。他们一定是早就察觉到了陶金的身份,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沉默。
景春熙的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们为何要隐瞒?是为了保护陶金,还是为了其他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