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小姐!”
“谢谢糖霜姑娘。”
护卫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张破桌子,嘴上说着感谢的话。他们已经忙了大半天,现在也到了平时吃饭的时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看到这些美食,哪里还能忍得住。
阿七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笑了笑。看没人敢先动手,他把手往衣服上搓了搓,筷子都不用,直接手捏一块糖油粑粑往嘴里一抛。
瞬间,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糖油粑粑虽然好吃,但甜得有些过了头,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外人看来就是在呲牙咧嘴,不要太痛苦。
有人却步了,靠近上前的人也没马上摸筷子,一直盯着阿七的表情。
要不是年纪在那,糖霜真想上去扇一下他的头,嘴里责怪道:“七叔,收起你的怪模怪样,还让不让人吃了?”
景春熙也瞪着他笑,说:“甜着呢,糖霜和小蛮两人吃了一大碟都不够。”
看着小姐和糖霜都一脸好笑,护卫们看阿七的动作,以为他故意的。纷纷围了过去,生怕迟了就没有了。他们一边抢着糖油粑粑和蕨根饼,一边还不忘调侃阿七:“七哥,你这是咋了连,糖油粑粑都吃不惯了?还是想独吞?”
确实是太甜了,甜得让阿七一下不适应,才有的那种表情。他也不禁笑了起来:“大家快吃,这不是太甜了嘛,齁得慌。”
他还真不敢吃糖油粑粑了,感觉就是哄小孩的玩意。但还是忍不住又捏起了一块蕨根饼,轻咬一口,蕨根饼的口感和糖油粑粑截然不同,它带着一丝蕨菜的清香,外皮有点酥脆,内里又有嚼劲。
这才是好东西!
阿七一块蕨根饼又抛进了嘴,享受地细嚼慢咽,继续发他的银子。
终于,最后一个货主领到银子,满意地离开了。
屋里的孩子也陆续走了出来,领头的就是那个大男孩。他个头不高,脸上还冒着稚气,但是行事却比其他孩子要老练一些,还带着一丝机灵劲儿。
阿七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招呼道:“过来,过来,都排好队。每人五个铜板,今天都赚了两次,便宜你们了。”明明是责备的话,却让人听出了一丝宠溺,仿佛这些孩子都是他的晚辈。
带头的大男孩本就是冲他而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忙几步上前,把自己的手往阿七面前凑,乐呵呵道:“七叔,您最好了!我的五个铜板,连同宅子的租金也一起给了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稍带谄媚的语气,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官话他说得还挺地道,应该是经常在码头上混,接触多了学来的。
阿七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逗弄他,于是卖起了关子:“自己说~~要几文?”他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想要考验这个孩子。
大男孩眼神冲着阿七,眼睛咕噜转了两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想出口又有点犹豫,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您就给二十文呗,租一间这么大的宅子,二十文真的不多!”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阿七会拒绝他,可能也担心自己会不会要的太多了。
阿七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又数了五个铜板,拍到了他的手上。
男孩铜板手到了,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连忙点头作揖,也忙着说好话:“谢谢!七叔。”听得出来,是真的喜悦。
阿七又数了二十个铜板,男孩再凑过去想接,阿七却在手上抛了抛一把铜板,问:“你做得了主?”又是调侃和试探。
小孩笑呵呵地道:“刚才我爹、我娘也拉笋干来卖了,您看他们都没向您提一句,自然是放心让我做主的。”
然后又说:“家里的笋干都是我卖的。”他这话应该指的是,自己天天在码头上卖笋干。
他自信的话音刚落,又想上手抢那把铜板,生怕阿七反悔。
阿七听到这话,忍不住看向了景春熙。他看到小姐也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于是,干脆把桌上还剩下的那堆铜板,也扫到了自己的大手里。
“拿着,别乱花,马上拿回去给你爹你娘收着。”阿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看着就像是在教训自家孩子。
男孩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忙把自己的衣摆一撩,往阿七的手下兜了下去。
阿七慢慢松手,铜板哗啦啦地响着,全部进了男孩的衣摆里。跟在他后头排队的一个小男孩,一直盯着前面的状况,现在乐得欢呼了起来,好话不停地往外冒:“谢谢掌柜的,您发大财。”
小男孩和大男孩长得还挺像,也是个鬼机灵,两兄弟好话没边了:“谢谢七叔,您的心最好了,您一定儿孙满堂。”
大家觉得好笑:怎么不是说:七叔添丁发财呢?他还是一条光棍呢!
小男孩一高兴,转过头冲着那边的另一座房子大声地喊:“爹~娘~好多好多铜板。”他的声音中带着无比兴奋,想马上和爹娘分享这天大的喜事。
那边有个妇人回应着什么,听不太清楚,想来也是认为孩子在找她而已。手上还在淘着米,自然没空出来搭理。
“七叔,再给他一两银子。”大男孩退了两步没马上跑,还沉浸在得了一堆铜板的喜悦里,景春熙忍不住出声。
第428章 红薯粉、木薯粉
景春熙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村里的孩子那么容易满足,这间宅子那么大,如果换成机灵点的大人,知道他们租房心切,肯定会漫天要价,一二两银子还是要给的。
而刚才这一大把铜板,怎么算也最多不过百来文,真的太少了。景春熙也不想因为小孩子实诚,甚至说出屋子死光了人的事,就赚人家便宜。
景春熙这话一出,孩子们都不吭声了,后面排队的也忘了向前讨要铜板。
大男孩本来低头盯着那一堆铜板,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听到春景熙的话,一下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生怕自己听错了,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迷茫。
直到阿七真的把一两银子又放到他的衣摆里,他才一下跪倒下去,又腾出一只手,招呼弟弟道:“快点过来,谢过小姐!”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生怕弟弟不懂事而惹恼了小姐。
他一手拎着衣摆,三个头磕得规规矩矩。
想紧跟着哥哥跪下去的小男孩,却被景春熙及时拎住了手臂,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腿却腾空起来,有点滑稽。
景春熙微微一笑,说道:“快点跟哥哥回去,别把银子弄丢了。”
姐姐的声音好温柔,比自家娘亲还要温柔,小男孩双脚落地,笑眯眯地盯着景春熙。
景春熙又道:“这个小的五个铜板,七叔想赖账吗?”她的话音刚落,还在看戏的阿七忽然愣住。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伸进桌子底下,又掏出一把铜板,数了起来。
听两人都让他们往家送银,大男孩连忙站了起来,看弟弟领了铜板后,又一起作揖,才一起跑了回去。
他们的身影在夜幕里看不太清楚,却能感受到他们格外的欢快,这小小的收获,仿佛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
后面排队的孩子,个个一脸的羡慕,都觉得大男孩一家赚了。那可是一两多银子啊,得晒多少笋干才赚得到。
这些孩子虽然衣着破烂,却不像浔阳城那些孩子一般,饿得瘦骨嶙峋。他们虽然脸庞黝黑,却身上脸上都有几两肉,不像是挨了饿的。
孩子们的衣衫虽然破旧,但穿得还算整洁。他们的头发大多都是乱蓬蓬的,眼神却也透着一股子野性,脸上洋溢着一种属于山野孩子的质朴和健康。
奇怪的是,孩子们一个个排队领铜板,从吃着糖油粑粑,狼吞虎咽的护卫们面前走过,却没见有几个吞口水的。那定力,糖霜都自愧不如。
护卫们吃得满嘴流油,糖油粑粑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腻得让人几乎能闻到幸福的味道。护卫们一边吃,一边还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可孩子们却像是没有闻到这诱人的香味一样,一个个排着队,安静地等着领铜板。
忽然有个护卫不小心把糖油粑粑掉在地上,孩子们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排队。他们的表情平静,没有一丝馋嘴的样子,仿佛糖油粑粑对他们来说,只是普通的食物,远不及那些铜板重要。
孩子们领完铜板后也没走,大男孩拉着小男孩又回来了。两个人挤到了破桌子前,几乎贴到了一个护卫的眼前,也没见露出一丝馋嘴的样子。
景春熙忍不住问:“你们吃过糖油粑粑吗?”
她的声音柔和而关切,像是在问自己的弟弟妹妹。
大男孩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景春熙,那表情像看傻子一般,但仍然恭恭敬敬地回答:“小姐,现在哪家不是满屋的木薯、红薯,吃不完,开了春都会烂掉一半。我们天天吃红薯、木薯粑粑都吃怕了,要馋也只是馋糖油而已,只要肯上山,偶尔也可以采到野蜂巢,粑粑抹上一层蜂蜜,比这个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