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坐在桌上吃饭的男人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不知从哪摸出一根尖尖的竹签,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随时准备自卫。他的眼神警惕,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本来提着食盒正站在灶台前等餐的两个人,齐齐快速转过身来。
中年男子高高举起手中的空食盒,像是举着一件武器,眼睛瞪得圆圆的;另外一个妇人的食盒“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显然被吓坏了。
而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的两夫妻,年纪大约都在四十岁左右,男人手上的大汤勺也举过了头顶,像是要应对随之而来的暴力;老板娘往旁边一抓,案板上的菜刀也举了起来,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寒光闪闪,她的脸上也满是惊恐和戒备。
这种状况,景春熙他们完全预料不到,几个被他们的这种举措也吓出一身汗。他们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什么情况?再看那铺子里原本的五个人,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就是普通的百姓。
他们进来这六人有那么吓人吗?能把别人吓成这样,怎么像是铺子进了强盗一般?
糖霜看到所有人都盯着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下又觉得不对,双手放下来,在面前不停地摇摆。小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脸上满是歉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慌,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到了。
五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要原谅她的意思,都抚摸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最后又看了看他们进来的这六个人。
掌柜最先放下手中的勺子,又继续忙活起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那妇人也把地上的食盒捡了起来,拍了拍,还好,没有坏,但是轻轻叹了口气。
春桃不敢凑得太近,用刻意压低声音,小声地问:“掌柜的,我们是来吃饭的,不知道铺子有什么吃的?”她的声音温柔而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惊扰到对方。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试图缓解刚才的紧张气氛。
看到是两个姑娘和两个小孩子,后面又是两个姑娘,老板娘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放下菜刀,声音还有些颤抖:“是我们太紧张了。”
她看向后面,却忽然说:“把门关上。”声音有点急切,还是有点惊慌,她把双手往围裙上一搓,就想从灶台后面跑出来。小蛮快她几步,马上转头把门关上,又紧紧拴上了门闩。
小蛮回头笑了笑,试图缓解气氛:“我们没恶意,只是想吃点东西。”
桌前的那男子“咚”的一声,现在才坐了下去,拿起小汤勺的手还有点微微颤抖,那跟尖尖的竹签还是放到了自己碗边。他低着头,似乎还在心有余悸。
捡食盒的那妇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才回了魂似的说:“吓死我了,还以为倭人又进城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显然被吓坏了。
糖霜内疚得又忙不迭的说“对不起。”
老板娘走回原来的位置,扭了扭脖子,长舒一口气,说:“卖完你们几个,就不卖了!这买卖做得提心吊胆的,不饿死,胆也得吓破。”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这日子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妇人也应和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的语气中满是绝望,就像是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听到这样的话,景春熙几个面面相觑,愣在当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们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困惑和不解。但是听那妇人说的“倭人”,就知道当地很不太平,景春熙更是想到那些信件里说的“海盗”的事,难道与东夷国倭人的进犯有关?
站在灶前的男子,一面重复自己手上的活,一面朝他们一指,说:“我们只有鼎边糊,要吃就先坐下吧!还得等一等。”他的声音平淡而无奈,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紧张的生活。
说完又冲着糖霜,收起脸色,厉声说:“小姑娘家家的以后别毛毛躁躁,这么大声,小心把倭人引来。倭人最喜欢你这样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显然对糖霜刚才的大嗓门感到不满。
糖霜虽然没有被他所说的“倭人”吓到,但是仍然老老实实低头应“是”。她的脸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乖乖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大声说话。
有人先开了腔,妇人终于也忍不住了,显然很不高兴,也瞪了糖霜一眼,说:“外地来的吧!本地的谁家那么晚还敢把孩子放出来,也不怕被抓东夷去。”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和担忧,对他们这几个外来者的行为感到不解。
春桃尴尬地陪笑,想转移他们的话题,搬了张凳子给景春熙,又招呼剩余几个,说:“坐下,都坐下!掌柜的,鼎边糊给我们来十碗。”她的声音温和而有礼貌,试图缓解刚才的紧张气氛。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不能再生事端,只能尽量安抚对方的情绪。
小蛮和糖霜肯定能吃两碗,七月和九月也是能吃的,亏什么都不能亏了大家的肚子。春桃心里默默盘算着,确保每个人都能吃饱。
做完这一切,春桃还回头冲着掌柜的方向,也小声道歉:“对不起各位!我家妹妹不懂事,吓着你们了。”她的语气诚恳,希望能得到对方的谅解。
小吃铺子很小,进门两边只有两张小长桌,最多只能容纳七八个人坐下,他们六人一坐下去,位置都满了。屋里显得有些拥挤,但好在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气氛也逐渐缓和。
“我看看,什么叫鼎边糊。”小蛮坐下去,没一会又马上站了起来。不过动作很轻,声音也刻意压低,几步到了灶台前。他好奇地探头去看,眼睛里闪烁着对新鲜吃食的渴望。
糖霜自知理亏,又被春桃瞪了几眼,虽然好奇也不敢跟过去,低着头默不作声。她心里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地坐在原地,不敢再惹麻烦。
第450章 鼎边糊
两个灶台两口大锅,锅里是煮沸的骨头汤水。锅面上冒着热气,蒸气在空中弥漫,给整个铺子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幔。
男掌柜站在灶台前,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袖口高高挽起,露出黝黑而有力的胳膊。
他的动作娴熟而迅速,他先往锅边抹上一层油,菜油的香味在热气中散开,与骨头汤的鲜香交织在一起。
接着,再用一个陶瓷碗从桶里舀起大半碗米浆,米浆在碗中微微晃动,呈现出淡淡的米白色。他沿着锅边将米浆薄薄地浇上一圈,米浆在高温下迅速凝结,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后,他熟练地盖上了盖子。
操作完一边,男掌柜又揭开另一口锅的盖子,热气瞬间扑面而来。他拿起薄薄的锅铲,飞速地在锅边铲动,五六下就将锅边烫熟的米浆片铲入汤中。
米浆片在汤水中翻滚,迅速吸收了汤汁的精华,变得白嫩诱人。
他一手抓起碗,另一只手用篱子迅速在汤里捞了几下,将煮好的鼎边糊盛入碗中。
旁边的妇人见状,立刻接过他递过来的碗,动作同样麻利。
先舀起一勺虾米紫菜汤,那虾米粒粒分明,紫菜在汤中轻轻漂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再调入几滴酱油,最后,她淋上一点葱头油,葱香四溢,然后整碗倒入了那妇人的食盒中。
这边男掌柜在另一口锅捞上来的鼎边糊又递了过来,两夫妻忙不迭循环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他们的配合默契,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
煮一碗鼎边糊的时间倒是不太长,只是那妇人的一个食盒,就整整装了五碗才盖上。
老板娘随即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说道:“好了,二百五十文!”
她麻溜地接过妇人递过来的一块碎银,放在秤上仔细称量,随后又从钱匣子里找出几十个铜板找补给对方。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他那碗鼎边糊吃得哧溜出声,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糖霜坐在一旁,望过去时,口水都忍不住吞了吞,连忙把视线移开,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馋相。
终于,提着食盒的食客都走了。每走一个,小蛮都迅速把门口关得严严实实。
当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整个铺子终于安静了下来。也终于等来了第一碗鼎边糊。
放在了景春熙面前的,是一个有点发黄的陶瓷碗,碗身上有着岁月的痕迹,却也透着一种质朴的美感。
碗里的鼎边糊白脆薄润,米浆的质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海鲜汤清而不糊,汤面上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葱花,一股淡淡的胡椒味从碗中飘出,刺激着景春熙的味蕾。没入口就知道这是一道细腻爽滑、清香可口的美食。
“老板娘,你家的东西真好吃。”景春熙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鼎边糊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哧溜地滑进了肚子,那感觉真的非常爽。她被这美味的食物惊到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