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亏承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叫了声“大哥”提醒承睿注意,被姑父听出了声音。也是因为阿衡当初笃定自己的父亲不是那等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小人,他们才满怀戒备地静听姑父的解释。
比起他们的怀疑和防备,姑父见到是他们二人,却是脸带欣喜。他正发愁怎么把收集到的罪证送出去?然后送给谁呢?谁想就来了及时雨。
听到这话,景春熙终于松了口气。她是为阿衡松了这口气,为他感到欣慰。果然父子连心,他还是了解自己父亲的,这位萧大人也没辜负他们,没有辜负薇姨一家,甚至为了陶府挺身涉险,令人钦佩。
景春熙微微一笑,向他们发出由衷的感叹:“太好了!薇姨没有嫁错人,阿衡和阿悦还有个好父亲!”
所有人都默认地点点头。胥子泽想了一下,忽然发问:“姨父和姨母是不是已经假和离?”
他的话音刚落,承睿和承智就难过地点了点头。说是假和离,可是当初为了他们俩和阿衡一家的安全,和离书可是在官府过了明路的。
承睿叹了口气,忽然两眼噙着眼泪,说道:“我们当初还错怪了姑父,但是阿衡说,姑父走之前对他有过交代,现在回想起来,姑父并没打算活着回去,他的抱着复仇的心来的。”
看到两兄弟黯然神伤,景春熙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萧大人单枪匹马的,完全是羊入狼腹,幸亏没让人察觉,不然……。”她想想都有点头疼,但也非常佩服他的血性,只是这文人的性子,是不是有点一根筋?
胥子泽眯了眯眼睛,反而舒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也别太伤心,我觉得这件事反而是好的,我会安排几个人进府,保护姨父的安全。”
景春熙微微一愣,她听出了胥子泽话中的深意,但又一时捉摸不透。胥子泽继续说道:“只是,还得继续委屈姨母。”
他这话一出,虽然没有说得太清楚,但是承睿、承智的眼神都淡了淡。两兄弟心里也大概明白了点意思。
过了许久,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屋外的枝叶打得窗棂沙沙声。
胥子泽冲景春熙看了过来,还把自己的椅子往景春熙这边移了移,用很严肃的表情看向她:“姨父收集的罪证里,涉及了平阳侯府,熙儿要不要看看其中内容?”
听到这话,景春熙的目光便紧紧地盯着那沓书信。
看到景春熙这样的表情,胥子泽以为她紧张了。但是接下来的话并不停:“如果把这沓书信,连同九江郡的那沓书信,让言官呈上去,最先被问斩的除了太傅府,平阳侯府和另外几家也脱不了干系。”
胥子泽说完,有点紧张地看着景春熙,眼睛一眨不眨,想要看她有什么情绪。他深知景春熙与平阳侯府的过往,也明白她心中对那里的复杂情感。
“平阳侯府跟我们景家早已没有关系。孝康哥哥,我姓景,不姓楚!天塌下来也不会再改变。”景春熙瞪着他,嘴唇微抿,眼神中透出来的态度很坚决,不像作假。
最后她甚至冒出来一句:“他们不会只是流放吧?”她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巴不得平阳侯府的人全部斩立决。
“他们不是主谋,应该不会,即使是流放,十岁以下孩童可以赦免。”这个景家有过经历,景春熙自然懂,但是听胥子泽这话说出来,景春熙还是有点气急。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满是不甘。以前天天欺负她和弟弟,还想要抢夺弟弟世子位的楚青福(福哥儿),还比她小一岁。现在接近年关,这案肯定明年才会判决,可即使再多拖延一年半载,到时福哥儿也顶多九岁。
景春熙咬着后槽牙,心里发狠,说:“便宜他了。”
她暗想,这样一来,原本想把人安插进文华书院的计划,应该是用不上了,但还是心有不甘,这气无处发泄。
第487章 狗官游街示众
三天后的凌晨,建安城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空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墨色。
景春熙依旧没有醒来,这两天她是白天闲着没事干,晚上累得半死。
除了她院里的人,其他人白天都被胥子泽安排了,几乎没有一个人闲着。
胥子泽一定是个铁人,忙活一天回来,跟她一起吃个晚餐,再被景春熙逼着躺一两个时辰,又生龙活虎了。然后,又是招来几个人商量事情,安排第二天的工作,为了了解外面的近况,景春熙就喜欢旁听。
由于白天和黑夜颠倒,景春熙往往都是凌晨回来吃两口点心,再洗个澡。就累得像是被抽干了精力,只要一躺下便能立刻陷入沉睡,仿佛是一头小猪,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察觉。
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知道建安郡的百姓马上就可以解放,梦中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她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小甜宝在景春熙的照顾下,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和糖霜、春桃也混得十分熟悉。它们三个在房间里嬉戏打闹,玩累了就各自找地方休息。
小甜宝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害怕,也不再挤在景春熙身边睡觉,这让景春熙睡得更加舒坦。她翻了个身,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做了一个梦,但很快又平静下来,继续沉浸在梦乡之中。
景春熙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建安城已经如同煮沸的热水,百姓们的兴奋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浔阳城,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北城门。
天刚蒙蒙亮,北城门就已经聚集了无数的百姓,他们脸上带着愤怒、激动和期待,今天,重大的事情要从这里拉开序幕。
脖子上戴着木枷,狗官和他们的爪牙足有几十人,手脚拖着沉重镣铐的,天一亮就被押到了这里。
这些人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像是一群丧家之犬,低着头,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押解他们的是几十个身材魁梧、身手利落的人,从穿着打扮来看,像是富贵人家的护院,但他们此时却承担着更重要的任务。
他们有的手持长矛,有的手执大刀,押着狗官一步步向前走去。行走的路线正是建安城的主街道,此时,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百姓,他们挥舞着拳头,大声地咒骂着。
“这些狗官罪有应得,害死了我们多少人啊!砸死他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呐喊,紧接着,烂菜叶、臭鸡蛋、破鞋等各种杂物纷纷飞向人犯。甚至还有老妪提着恭桶,拿着长柄粪勺,往狗官身上泼屎尿。那些狗官被砸得满身狼藉,臭气熏天,根本都没处可躲。
“听说游完街就要送往京城,谁知道到了京城会怎么样?狗官们官官相护,到了京城肯定被放了。”人群中有人大声地议论着,每一个的声音中带着担忧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愤恨。
“那可不行,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就应该由百姓来治他们的罪。”另一个人立刻接话,眼神中满是坚定,说话间,人已经冲上前几步。
“我一家七口啊!就剩我一个,其他人都命丧在他们手上,不行,我得回去拿刀,生剥他们的皮我都不解恨。”一个中年汉子悲愤地喊道,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眼中满是泪水和仇恨。
“被掳走的人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要让他们血债血还,绝不让他们见到京城的太阳。”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应,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惊天动地。
游行的队伍走得很慢,护卫们故意走走停停,也不赶人,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让狗官们滞留在街上,让百姓们狠狠发泄,想让他们解恨。
队伍的前后也很热闹,书院里的夫子和书生都是自发而来,他们站在高处,大声地向百姓宣讲和数落狗官所做的罪恶行径,说得有板有眼有理,证据数据都在。他们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百姓的心,鼓动得他们更加愤怒和激动。
“这些狗官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现在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但是这样还不够,应该斩立决,应该株连九族。”一位夫子愤愤地说道,他的眼神中满是对这些狗官的鄙夷和愤怒。
“是啊,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百姓的性命,真是天理难容。”旁边的书生也附和道,他们不是眼中含泪,就是声音哽咽。多少书生深受其害,抽空回家看的时候,有的看到的是无人掩埋的尸骨,也有的再也见不着家中的亲人。
他们如同满街的百姓一般,哪能不恨。
押解狗官的护卫为解民愤,刻意放水,根本就不靠近、也不真正护卫那些狗官,百姓只要不带凶器,都可以冲向人犯。
人群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火桶,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人人抡起拳头,面对这些恶人,手抡脚踢,发泄着心头之恨。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狗官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刚走出北城门不到半里地,就开始有人踉踉跄跄,走不稳的,哭爹喊娘的,纷纷求饶的,个个如同落汤之狗,萎靡不振。
头上、身上个个都挂了彩,有人忍受不了跪下求饶,换来的是更多的拳打脚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