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一天的青山庄比往常更加热闹。在景秋蓉的安排下,府学又是放假一天,整个庄子都沉浸在节日般的氛围中。两棵大榕树下架起了好几个烧烤架,肉香四溢。
婆子小厮们则是来回穿梭,杀鸡宰羊,准备着晚上的聚餐;更小的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不断。
“不是叫你们把东西搬我们车上吗?怎么安排这么多车?”胥子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景春熙转身,看见他站在自己房门口,眉头微皱,指着停在大宅旁的四辆马车。
景春熙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莫名好笑:“我去了还要回来的,总不能去一次又顺回孝康哥哥一辆车。”她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景春熙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胥子泽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头雾水,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她摇晃的肩膀:“怎么了?有什么那么好笑?”他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但看着眼前笑得如此开怀的少女,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景春熙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孝康哥哥还记得第一次去我们家吗?”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提示说:“崖门村。”
胥子泽的表情更加困惑了:“记得啊!还是带着黑子和他那个“娘”去的。”他努力回想那天的情形,却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如此大笑的事情。
景春熙见状,笑得更厉害了,眼泪不停地往外冒:“你那天~~你那个车~~哈哈哈!”她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不停地指着胥子泽。
胥子泽这才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但很快又被宠溺的笑容取代。他伸手轻轻擦去景春熙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当时才回来也没备自己的车,父皇平时用的车都出去了,才用府里女眷坐的车。”
他顿了顿,突然伸手扯了扯景春熙的发髻,假装生气道:“后来送熙儿返京的时候,不是改装过了吗?”
“孝康哥哥要是不改装,我才不敢要。”景春熙终于止住了笑,但眼中的笑意丝毫未减,“坐在上面我都怕被贼人打劫。别人还以为是送压寨夫人的。哈哈哈!”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胥子泽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轻轻搂了一下景春熙的肩膀,很快就松开,然后故作严肃地说“好了,别笑了,这么笑也怪累的。”但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温柔,仿佛能融化整个冬天的冰雪。
春桃和红粉随侍在侧;小蛮机灵,男孩跳脱本性人群中也容易伪装;再加上七月和九月都是景春熙用惯了的;想想景义的好厨艺,也得把他带上。还有师父安排的八个护卫,皆是景家军的好手。
景春熙掰着手指数了数,觉得这阵仗足够威风了。只是知道这个决定的时候,这次唯一不能出门的糖霜一脸的幽怨。最后背景义一句:“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打发了。
偏景秋蓉攥着帕子在花厅里来回踱步,珠钗上的流苏晃得人眼花。“岭南瘴气重,山匪又多,单这几个人怎么护得住你?”
景秋蓉说着突然转身,看向了景逸。景逸虽端坐着,指节却在紫檀椅扶手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茶盏里的龙井早凉透了。就连素来好说话的胥子泽也蹙眉道:“去的时候我们同行,相互照应自然无碍,可若孝康哥哥临时被事务绊住,不能陪你去苍梧和雷州......”他忽然压低声音,“每月都有商队在南茂岭遇袭。”
这话胥子泽不是吓景春熙,到了岭南即使没有他护着,相信老将军和大将军也会派人接应,但是回程的时候呢!数数还是觉得人少。
景春熙无语:“娘亲这是觉得安稳下来了,熙儿反而变脆弱了吗?娘亲记不记得上次跟熙儿回来的一共几人?”
景秋蓉讪讪一笑,还是坚持:“此一时彼一时,越是安稳了,越应该谨慎。”
景春熙无语,看檐角铜铃被风吹得打转,不理他们。
胥子泽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孝康哥哥再给你两个暗卫?”话音未落,景春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跳起来,“才不要!”
她耳尖都涨红了,想到沐浴的时候,都可能梁上有两个男暗卫,觉得无比尴尬。七月和九月也就是她用习惯了,不然哪里会让她们看到自己偷吃蜜饯噎着打嗝的样子。
“师父——”她拖着长音忽然趴到景逸跟前,“要么……再给我那两个孩子头?”说着比划了个高度,“就是山上比试时,最厉害的那一男一女。”
前两天上山,景春熙还看到了他们,那男孩一杆竹枪挑落七枚铜钱,女孩的木枪舞得像蝴蝶穿花,最后两人背靠背站着,把围攻的七八个孩子全放倒了。
景逸摩挲着茶盏上凸起的莲纹,眼前浮现出那两个孩子在暴雨中扎马步的身影。他们确实出挑,可到底才十二三岁,骨骼都没长开。“他们......”他斟酌着用词,“若能再练三年......”
话没说完就被景秋蓉打断。这位向来温柔的夫人竟急得差点拍了桌子:“那怎么行?熙儿听话,让景叔给你再安排几个护卫!”开什么玩笑?专挑孩子来怎么护住女儿?
山上的白桦树突然扑棱棱惊起几只麻雀,原是那两个被议论的少年正在比武。男孩的木枪挑落了女孩束发的红绳,乌发披散开的瞬间,女孩一个鹞子翻身,双刀已交叉架在男孩颈间。阳光透过梅枝,在他们尚显稚嫩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第588章 还癞蛤蟆呢!
“也行!就加他们两个吧。出门也是历练,一路上我会让‘快脚’抓他们练起来。”
景逸的声音沉稳有力也算是决定了。说完这话,他朝景秋蓉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目光里包含着少有的默契。
景秋蓉紧绷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只是手中的锦帕已经被她绞得变了形,指尖都泛着青白,那是刚才紧张的。
景逸转头看向景春熙时,眼中的严肃瞬间化开,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他故意板着脸,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几分:“你给他们取个名字,我现在叫重三带他们下来。”说话时,他眼角细微的纹路舒展开来。
景春熙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下意识地望向母亲,可景秋蓉正因护卫的事赌气,侧过脸去不看她,只冷冷丢下一句:“你主意大得很,自己想。”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嗔怪,却又透着掩不住的宠溺。
小姑娘撇撇嘴,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她又眼巴巴地瞅向师父,那双杏眼里盛满了期待。景逸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逗她,故意板着指头数道:“愣子?闷雷?泥鳅......”
每说一个外号,他的手指就曲起一根,粗糙的指节上布满了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子。
“还癞蛤蟆呢!”景春熙气得跺脚,绣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扭过头去不肯理他们。发间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胥子泽见状,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温声劝道:“自己用的人,熙儿最好自己取名。”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你之前选的有三十七人呢?若是以后全都跟着你,名字可得记得住,最好朗朗上口。”
说着,他抬眼喊了一声“七月、九月”,两人很快现形。一个沉稳如松,站姿笔直得仿佛能经得起任何风雨;一个灵动似燕,眼角眉梢都透着机灵劲儿。穿着同样制式的束装,显得非常精神。
景春熙眼睛一亮,试探地问:“初一,十五?”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话音刚落,厅内几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景逸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像是在强忍笑意;景秋蓉的锦帕掩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显然也在憋笑;就连一向严肃的重三都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胥子泽倒是没直接反对也没有效。只是沉吟道:“嗯,这个可以用在男孩那里。女孩嘛,还是别太粗糙了。”他说这话时,目光温和地落在景春熙身上,像在安慰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这话一出,景逸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浑厚有力,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景秋蓉也忍不住笑出声,帕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景春熙被他们笑得有些恼,索性破罐子破摔,小手一挥,干脆道:“男的叫初一,女的叫正月!以后再跟我的,就顺着往后排,就这么定了!”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骄矜,活像只骄傲的小雀。
站在一旁的春桃和红粉悄悄对视一眼,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早,否则不知要被排到几月去了。不过只要是能跟着小姐,这样的名字也不是不能接受。
初一和正月是被重三带下山的。他们先是在山上被训了一顿话,下山后又分别被景逸和景秋蓉叫去不知叮嘱了什么,最后才被带到景春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