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庄距离京城有百多里,就在北边美丽的青山脚下,这样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黄叶和红叶,今年的美丽却无人欣赏。
抄家当天中午,五辆马车就陆续出了城门去往青山庄。和流放的方向刚好背道而驰。
领头的一辆马车就是曹护卫亲驾的,上面坐大将军府一共九人,分别是:大房庶女景明瑶(二姑娘)八岁、二房庶女(四姑娘)景明嫣不到两岁;二房嫡二子景从轩(五郎)九岁,二房庶子景从昊(六郎)七岁,二房嫡女景明瑾(三姑娘)六岁。而跟随的下人分别是二房通房丫头碧莲,也是景明嫣的生母,春梅则是景明瑾的奶娘,另外两个小厮平时是跟着五郎六郎的小书童,年岁都比他们大两岁。
二叔公景永坚这一脉,留京的五男二女,最大的也是九岁,最小的刚刚周岁,原本仅有一个老婆子跟着,景大管家又给安排了一个丫鬟照顾。
族长景永盛这一脉孩童最多,一共十一人,也最麻烦。几乎每个年岁的都有,三岁以下的就有四个,有一个嗷嗷待哺。
曹护卫接到他们的时候,原本托付的一个婆子早就跑了,孩子们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也没有人管,好在个个害怕都抱成团,没有一个走丢,但是最小的四个被丢在那里躺的躺爬的爬,根本就没人管,如果不是大管家安排的人及时赶到,恐怕都被野狗叼了去。现在都被安置在两辆车上,年岁较大的七个坐了一辆车,大管家给安排了一个婆子,另外小的四个,也安排四个丫鬟婆子先跟着去。
还有景永强一脉,孩童八个,虽说有个一岁多的孩童,但是其他的都已经超过五岁,最大的又是最小的亲姑姑,许是长辈原本就有交代,相互照顾也还算周到。原本这家也没几个下人,平时都是大的带小的都习惯了,但是大管家不放心,仍然安排了一个婆子跟着。
最后一辆车坐的是米嬷嬷和青衣,还有她们点名要的几个人,一下要安排这么多孩童,不安排几个人先过去,黄叔那一家肯定顾不过来。
后面还有驴车拉东西,都是吃的穿的居多。
景秋蓉和浦哥儿一行是流放队伍走后的第三天才出的城,比前面的两批人迟了两天到达的青山庄,一起的除了紫衣和冬子,就是周伟给安排的几个护卫,自然是又和大管家商议了一些后续的事后,才各自分开。
除了大管家留着处理后续的两个小管事,其余大部分下人,则在景秋容他们去送行的时候,也都坐雇佣的驴车陆续被送回了青山庄。
青山依旧在,难再夕阳红。
……
青山庄,
五头双手叉腰,圆睁着双眼,唾沫横飞地骂道:“你个瘦猴,知不知道我祖父是族长?你敢跟我斗,就是跟全族人作对!”他的声音里满是嚣张与不屑,肥硕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抖动,大拳头又想飞过来,但是被旁边一个比他更瘦小的女孩子拉住了手臂:“听姑姑的,别打了。”
五头也没到十岁,是族长这一脉的孙子,排行老五,年龄最大,平时没少惹事。
女孩子被他挥了一拳,一下就被推倒在地:“姑姑?你算哪门子姑姑,庶出的一脉敢来管我们嫡系的事,你们孝顺我们就是该的,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旁边有几个年纪稍小一点的小孩子在哇哇地哭,最小的还在地上爬。
五头对面的小男孩,虽身形瘦弱却站得笔直,眼神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站起来轻轻掸去衣角上沾到的尘土,已经流血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淡笑,不紧不慢地说:“五头,族长的孙子就该是这副模样吗?以大欺小,满嘴脏话,这样的行为,哪怕是你祖父的威望也遮不住你的无礼。我记得,族规里讲得清清楚楚,要和睦邻里,尊重每一个人。你若真想让人尊敬,就该先学会先如何尊重别人。”
旁边一个小一点的生气地指着五头:“你抢我们的东西就不对,你还敢打人?”
那个肥胖的躯体还不知悔改,跳起来继续往前冲,顺路给那个小的一脚,又是被他推倒了一个,男孩确实很快爬了起来,五头继续说:“在这里就该我说了算,我祖父是族长,谁有他的面子大,你们就应该拿来孝敬我。”
瘦瘦的孩子嗤笑出声:“族长?族长要是个正直公正的都不敢让人孝敬,也会为你的行为感到羞愧,应该让你去跪祠堂。”
“对,不然就应该换族长。”自称姑姑的小姑娘,站起来也不客气了,他们是景永强这一脉的,本来跟族长这一脉亲缘更近,可是前两天刚安置下去,当晚五头就带人过来抢东西,还仗着男丁多把他们两个弟弟打了,今天又出来挑衅,吃的抢,盖的被褥也要抢,简直不想让他们活了。
第57章 青山庄2
“你说什么!你敢咒我祖父,你们几个都过来,把他们给我狠狠地打,不然今天就不要吃饭。”
五头还挺有号召力,一下他后面冲出来四五个比他小的小男孩,也不知道才从哪滚出来,过来两天,浑身就脏兮兮的像一只只泥猴似的,有的还流着鼻涕,比村子里的孩童都要不得。
两个上前就扯过小姑娘和那个瘦男孩来打,毕竟那边人多势众,虽然说景永强这脉看势头不对,又多站出来两个六七岁的男童,可看着刚刚应该也被了打,现在站出来也只是被打得更惨的份,一下子谩骂声,殴打声此起彼伏,单打变成了群殴。
“我倒是看谁敢在我的庄子上称王称霸?想死的就滚出庄子去自生自灭。”
景秋蓉没想到下车刚迈进庄子的大门,就看到这样闹哄哄纠缠在一团的景象,已经看了好一会了。紫衣早就想上前制止,浦哥儿看不下去也想冲出去,可是都被景秋蓉拉住了。
她继续观察了一会儿,现在看事态严重才出了声,孩子打死了麻烦,打伤了还得帮他们找郎中,这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但是大打出手的五头几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这句话,也没注意到他们几个,根本就停不下来。这种时候他才不管谁是主子,五头甚至还叫嚣着:“打死他们,打死他们,看他们嘴贱。”
“打这个下贱赔钱货,刚才她还想自称我们姑姑,她也配!给我狠狠地打。”
看自己刚刚的一声怒声呵斥没起任何作用,这动静反而越演越烈,景秋蓉也动了气,真是没见过这么皮的孩子:“紫衣,先把那个叫五头的收拾了。”
“是!”紫衣早就手痒痒了,大将军府当初选陪嫁丫头的时候,也是下了功夫的,不会点拳脚都选不上,再不练她都觉得手生了。
紫衣冲上去三拳两脚先把领头的两个人分开:“一个个想活着的话都不要动。”然后就把五头给拎了起来。
“你这个贱货,快点把我放下,不然你死定了,六头七头快点来帮我。”五头被紫衣打了几拳,额头微微渗出了血,可是两只脚够不着地只能拼命乱蹬,踢了紫衣两脚的泥,嘴巴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紫衣给他狠狠甩了两巴掌,小脑袋瓜子才耷拉下来,可出了血的嘴巴还在骂骂咧咧,嘴巴脏得很,骂的都是他爹和他娘床上的那点事。
剩下那几个族长家的小子,一开始还想冲上来,可是看见后头站着的景秋蓉和浦哥儿,到底还是熟悉的,又见大宅子那边急匆匆又跑出来几个人,连忙开溜了,速度极快,冲进灌木丛就不见了。
瘦瘦的男孩和小姑娘,看见他们只是愣了一下,瘦男孩反应最快先匍匐跪了下去,紧跟着又是小姑娘,然后刚才进来帮打的那两个六七岁的男孩子,也跪了下去。
小姑娘:“姑……姑母!”
小男孩:“请姑母责罚!”
这个嫁到平阳侯府的姑母他们都认识,虽然平时少有近到跟前,但是年节还是偶尔可以见到的。
后面的两个也跟嘴叫姑母,而刚才哭泣着的那四个都是女孩子,小小年纪还懵里懵懂的,其中一个最多不过五岁,还坐着抱了个最小的孩童,哄着让她不要哭。看见哥哥姐姐跪下,就算是抱着个小的也懵懵懂懂跟着跪了下来,都忘记哭了,脸上涨得通红,也不知道被打还是气哭的。
景秋蓉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大的,可也叫不出名字:“都起来吧,都是家人以后不要下跪。”
小男孩看向女孩,没有站起来,女孩倔强又诚恳地拜了一下,才抬说:“是大姐姐救了我们的命,不然我和弟弟妹妹都没有着落,大姐姐值得我们一拜。”小女孩年纪虽小,却跟景秋蓉是同辈的,叫她大姐姐也没有错。
景秋蓉没办法,上去扶了小姑娘一把:“你们俩是好样的,以后好好护着弟弟妹妹,回去吧。”
“是!谢谢姑母!”一个个回应声音很大,小姑娘站起来后,跑到后头抱起最小的那个,又拉着刚刚抱婴儿的这个,才往旁边去。打架的男孩跑在最后头护着弟弟妹妹,但是一步两回头,回转头看了景秋蓉和浦哥儿两次。
浦哥儿一直默默地看着,看到他们走远后才说:“这个哥哥和姐姐,比五头他们好!”